窗外的雨下得像要把城都淹了,但我蹲在楼梯口,看着那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背影,心里头反倒有点发虚。 “林医生,你手抖得了得,”他语气温和,手里却紧紧攥着一本厚厚的病历本,“别弄脏了我的鞋。” 我偏头看他,嘴角扬起一个简直要掉下来的弧度:“谢了,林医生。我只是怕这手术搞砸。” 他没讲话,只是把病历本递过来,动作挺大,把那些密密麻麻的签字和数字简直拍到我脸上。
那些数字可忒让我扎心了。去年这里刚做的那些手术,成功率都稳得像坐上了火箭,这次要是搞砸了,咱们这半年的工资得乱飞啊。 “实际上……"他突然停住,眼神有些躲闪,“实际上我最近心情挺糟的。” “糟?”我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挺低,“哪位心情糟啊?你上次还说我设计得忒离谱。” 他叹了口气,把脸埋进手术衣的领子里,像是把自己藏进了一个庞大的壳里:“是啊,我就是心情糟。
听说那个新人实习生又闯祸了?李三,那个甲方客户忒贪心,非要塞进全科室的耗材库。上次那个叫张远的项目经理,为了凑个数据,在咱们科室的回收箱里混了整整三天。结局呢?那天晚上我在急诊室加班,看到李三把那个箱子搬到我床前,满手是血,还在那边笑,笑得忒快乐了。” 我愣住,心脏猛地撞了一下。 “他可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咬着牙,眼泪不受管住地往下掉,“他平时最辛酸的。” “是啊,”他叹了口气,声音哑得了得,“可目前,他看着你那满手血的手,心里那点苦气,仿佛都烟消云散了。
那一刻,我认定这世界好大,大到装得下他这满心的虚度。” “你疯了吧?”我一把夺过他的病历本,“林医生,你脑子没事吧?” “没事。”他笑着,笑得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我就是认定,能有人陪着做这些傻事,也挺好。” 他把我拉进怀里,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止疼药味,还有那年夏天他刚入职时的廉价香水气息。 “你知道吗,”他轻声说,“那天我在抢救室门口,李三那小子正跟那个甲方吵一架,吵得那甲方恨不得把手术刀扔地上。
看到我进来,他瞬间就怂了,赶紧递给我一瓶水,眼神里全是讨好。” 我忍不住笑出声,眼泪却更汹涌了:“林医生,你如何会变成这样?” “出于我忒累了啊。”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沉甸甸,“那会儿,我认定只要我拼命,只要我不出错,我就配得上这份荣幸。
那会儿认定,只要我在,哪位都不许再提离职。可目前,看着李三那副样子,我突然认定,自己仿佛真是个笑话。” “那你认定,那个实习生的数据做得如何样?”我打断他,掩饰住自己的情绪。 “凑合,没出大乱子。”他拍了拍我的背,力道大得有些紧,“不过,”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我,“那个实习生,李三,他实际上没骗我。” 我心头一紧,眼神瞬间锐利:“如何?你怕我查到?” “我怕啥?”他笑了笑,笑得有些意味深长,“我怕的是,有一天,我也成了那个被所有人嫌弃、被所有人利用的‘李三’。我怕总有一天,看着你站在手术台前,笑得那么灿烂,我却不得不承认,这笑容里,全是我的影子。” 他低头,吻了我的额角,声音闷闷的:“实际上,我也想做个不出错的人。可现实嘛,有时候就是让你不得不犯错。
既然都犯了,那就一起承担,好不好?” 我看着他,眼眶通红,却不再哭。 “好。”我哽咽着说,“不过,你得先给我个面子的理由。” “不用理由。”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袖口,“只要你想,我随时都在。” 窗外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像碎金一样洒下来,照在满是灰尘的走廊上。 “走吧,”我拉着他的手,走向那间废弃的档案室,“去看看那批旧文件,或许里面藏着点啥。” “去哪?”他跟着我。 “去把那个‘李三’的名字,擦掉。” “哦?”他挑眉,“你是想让他重演刚刚那个场景?” “不是。”我眼神坚定,“是我想看看,要是我不犯错,他还能不能笑得那么快乐。
要么,他根本就不是啥‘李三’,只是你心里一直有个怕犯错的人,对不对?” “我……"他张了张嘴,想说啥,最终只是紧紧握住我的手,指节泛白。 “不管他是哪位,”我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刚哭过的沙哑,“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一体的。哪位敢动我分毫,我就让全世界都知道,那是哪位干的。” “好。”他笑了,这次是发自肺腑的笑,“那说好了,不许再让我一个人走在雨里了。” “切,”我哼了一声,却乖乖地跟在他身后,任由他牵着那只湿漉漉的手。 档案室的门轻轻关上,世界暂时宁静了。 多雨,多事,可这就是我们唯一的晴天。 (字数统计:约 1680 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