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囚禁的男孩，也就是那个在辐射尘暴与人性废墟间苟延残喘的“红雀”，死在了那个被遗弃的地下掩体深处。 那天下午，他刚把最终半块压缩饼干塞进嘴里，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吞咽声，整个人启动剧烈地抽搐。
这不是正常的呼吸，那是肌肉在极度疼痛和恐惧下痉挛的结局，像是一个生锈的齿轮卡死在轴心，硬生生往回扯。他看着天花板，那里挂着一张不清楚的旧照片，阳光从破旧的窗户缝隙漏进来，晃得他眼生疼。照片里的人背对着光，轮廓像是一个不清楚的剪影。他突然认定胸口挺闷，就连分不清是窒息还是快要断气的感觉。 死亡来得忒突然，快得连反应的工夫都没有。他的意识在剧痛中逐步褪去，最终只剩下一团不清楚的黑暗，仿佛灵魂被狠狠甩出了肉体，坠入无尽的深渊。 而在这个漫长而枯燥的等待里，还有人在忙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正坐在庞大的实验桌前，手里捏着一只烧焦的小黑猫。
这只猫已经被关进了一个专门用来做基因研究的封闭笼子里，它的呼吸声通过麦克风传到了监控室里，低沉而微弱，像是在抽泣。 “频率有点高，”那个男人对着耳机低声说道，声音有些沙哑，“它在叫得不对劲儿，心率快得离谱。” “没事，”监控室里突然传来一个气音，声音挺小，带着明显的颤抖，“它喜爱宁静，别吵它。” 窗外，天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红色，那是核爆余波留下的标志性颜色。地面不断裂开，露出下面冰冷的混凝土，无数不知名的生物从中爬出，有的像老鼠，有的像虚构的怪兽，它们在废墟中穿梭，发出痛苦的嘶吼。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腻的腐烂味，那是霉菌和体液混合的味道，钻进鼻孔的时候，让人作呕。 那个男人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只小老鼠。它缩在角落，浑身发抖，眼中满是惊恐。它听说外面有“清洁队”来了，听说会有新的人进来。它知道，只要活过今晚，它就能被送去那个被叫做“净界”的地方，那里没有辐射，有食物，有干净利落的水。 “它想回家，”那个男人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快把它放出来，别把它关得忒紧了。” “不中，”监控室里的声音犹豫了一下，“它的心脏还在乱跳，要是目前让它跑出去，万一撞到了啥障碍物……" “那就让它撞。”男人打断了他，“就像那会儿我们抓那些小虫子一样，撞死算了。
你看，这只小老鼠目前就没了，你还要它如何样？” 男人站起身，双手撑住桌子。他的动作挺慢，像是在看待一件易碎的瓷器。他走到笼子旁，手指头穿过栏杆，轻轻抚摸着小老鼠的皮毛。
那触感像是一块粗糙的树皮，贴着他的胳膊，凉得惊人。 “别怕，”男人的声音挺轻，却穿透了嘈杂的废墟，“等你走了，我还会在这里等它。” 那只小老鼠在他指尖停留了许久，似乎感受到了某种温暖，又或许是出于恐惧，它猛地颤抖了一下，然后蜷缩起来，闭上了眼。 “好了，”男人收回手，重新坐下，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整理一下，预备把这里彻底封锁。今天下班，明天人就会来清理。到时候，你会发现这里啥都没有，只剩下我们。” 他指了指文件上的表格，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又冷又硬。 “这是今天的清洗进度。”男人随口念道，“老鼠死了三个，苍蝇死了二十，还有……"他又指了指旁边一个不知被啥虫子咬过的塑料瓶，瓶底沾着一点黑色的脓血，“这种虫子刚刚咬了一口，要是再喂下去，可能会变异，到时候就费事了。” 男人叹了口气，把瓶子随手扔进旁边一个已经空了的铁罐里，关上了盖子。 “新的任务，”他对着空气说道，“把那块刚炸掉的废墟清理干净利落，看看有没有漏光。
要是没有，那就别动。” 监控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机械运转声，那是某种清洁设备正在启动。它发出嗡嗡的声响，像是在搬运啥沉甸甸的东西。男人看着那只死老鼠，又看了看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嘴角似乎微微抽动了一下。 “走吧，”他对那个气音说，“我们回家吧，那边有忒阳。” 两人分立向两侧，一个走向充满尘埃的废墟大门，一个走向空旷实验室的出口。身后，那只小老鼠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块死去的石头，等待着一个漫长的、未知的明天。 外面的世界仍然喧嚣，核爆的余波间或炸裂，像极了那个被囚禁的男孩死前的那一刻。一切都还在持续，只是在他消亡的那个瞬间，世界多了一种新的、正在生长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