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幼珍跪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那碗刚出锅的桂花糕——那是她这辈子尝过最像爹味儿的味道。李承泽端着茶杯推门进来，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初春特有的清冽。他问：“燕语呢？”夏幼珍抬起头，眼眶微红，声音发颤：“燕语要赶考，我是望京的姑娘，如今这京城里能进考场的，怕是只有你了。”她想起自己那套早已过时的嫁妆，想起父亲临终前浑浊的视线，想起自己为了那两床褥子而不得不跟李承泽睡一宿的荒唐。 李承泽看着她，眼神复杂，最终轻轻叹了口气：“幼珍，你不必非要去京里赶考。
这大周，女子虽无科举之实，但亦无废人之理。你若执意要卷，我陪你；你若想安稳些，便随我回府。”他的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那是冬日里特有的暖意，能融化你心底最硬邦邦的冰层。 “爹说，我若活着，就不能只活在那方小屋里，更不能只守着这一身旧衣。”夏幼珍的声音哽咽了，她想起乔二小姐临终前对她说的那句话：“世道险恶，女子命运难测，不如...不如随我而去，或许..."如今想来，那一晚的荒唐，竟成了她余生最大的遗憾。她紧握茶杯的手指头发白，看着窗外初雪初霁，突然认定这繁华似锦的京城，终究不是她想要的归宿。 李承泽沉默片刻，终究没有再说啥。他只是转身，走向内室，留下夏幼珍一人面对这座城市的喧嚣。她不敢想象，要是乔二小姐确实走了，自己该如何办。
或许她该试着去学那女子们学的那般本事？可那需求多少资本？需求多少年龄？需求多少像李承泽这样能让她在朝堂上立足的靠山？ “你走吧。”夏幼珍对着门外的风说，语气决绝，“去你的京城去吧，去你的前程吧。”她想起自己父亲临终前最终的话：“儿啊，若你 ever 想活，就活在你的名字里。”那一刻她明白，自己甭管做啥都活不成了。她转身跌跌撞撞地走，身后是李承泽那扇半开的门，和那碗凉透了的桂花糕。 冬去春来，时光流转。李承泽在朝堂上慢慢显出几分锋芒，手段狠辣，手段高明，却也命苦后半生在权谋中蹉跎，直到终老。而夏幼珍，终究没能再嫁人，也没能如愿考取功名。她在望京住了九十年，靠着那点残存的嫁妆和一份可怜的自尊，过完了她后半生。 到了晚年，她终于明白，人生最大的苍凉，不是死在乱军中，也不是被老公抛弃，而是明明知道自己不够好，却还要假装自己了得，还要在众人面前维持那副“世故”的模样。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灰白的鬓角，喃喃自语：“若我当初没答应去京里，若我当初没想那么多，或许……或许我能活得更好些。” 可现实是残酷的。她晚年住进了弄堂里的老宅，柴米油盐，样样俱全，却一直缺了个“好”字。她常去李承泽的府上，远远地看一眼那扇紧闭的窗，间或听到里面传来李承泽读书的声音，听着那书声，听着那不成器的老公间或流露出的温情，她嘴角会忍不住上扬，嘴角上扬，她心里就泛起了泪来。 这世间最讽刺的事莫过于此：你为了生存，不得不依附他人；你为了安稳，不得不拉倒自我。你爱过，恨过，痛过，最终却不得不接纳那个平凡的结局。夏幼珍的一生，就像这京城的冬夜，冷风呼啸，灯火阑珊，而她，不过是那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孤魂野鬼，守着那碗早已凉透的桂花糕，等一个一辈子不会到来的春天。 后来，听说李承泽那“手段高明”的结发媳妇儿，在某个清晨悄然离世，死在病榻之上。夏幼珍闻讯，掩面而泣，哭声酗酒，浑浑噩噩地过了十年。直到最终，她躺在病床上，看着新来的丫鬟递来一碗热粥，突然笑了，笑得像个傻女人。她对自己说：“既然活不了，那就好好活着吧。
这大周，虽乱，却仍有生机；这人间，虽苦，也值得去闯。” 她端起那碗热粥，一饮而尽，然后昏睡那会儿。梦里，她并未见到李承泽，也没见到乔二小姐，只见到了一片茫茫的云海，她和李承泽并肩站在云端之上，俯瞰着人间烟火，笑着笑着，便不知身在何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