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雨下得忒狠了，把酒楼屋顶下的青瓦缝都撑得鼓囊囊的，像是要把人顶出去似的。我撑着那把破伞，看着李公公那张能掐出水来的人皮面具，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惊异又冒了头，像只受惊的野猫。李公公那副慈眉善目标样子，如何跟我见过的李大人那张脸一模一样？不过我仔细想，李大人讲话一直文绉绉的，还爱摆官架子，这李公公讲话温吞，看着倒像寻常市井里的老货色，反倒不那么突兀。 “大人，”李公公压低声音，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我，“您这身甲胄，从哪来的？” 我心头一紧，忙把藏在袖口里的短剑摸出来，那是平时去探视城里百姓时顺手摸的，说是摸得稳，万一出了事能快准狠。 “回李公公，”我声音有些发紧，心里正盘算着今日若是真有个意外，得如何自保，“我这不是刚从城外叫卖摊子回来，身上没带啥宝贝，也就这一身破烂甲/拉倒。” 李公公眼皮都没抬，只是将那枚玉扳指在灯下细细端详，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你这小子的眼，比这官印上的漆还要亮三分。李大人平日里最爱挑刺，今日若是有人敢盯着你，怕是得先问过我这李公公了。” 我心头一颤，那话可真是应验了。刚刚在街上，那几个卖花的小贩刚走过路，我余光瞥见他们正匆匆往这边来，我心里那根弦立马就绷紧了。 “大人，您可知那李大人今日为何这般神神叨叨？”我忍不住要插话，想探探底细，毕竟这酒楼周围眼线不少，若是有人跟着，我怕是要惹祸上身。 “他爱看繁华，更爱看你们这种不知死活的蠢货。”李公公轻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你们这些人，总当作自己仗着有李大人撑腰，就敢横行霸道。今天这雨滂沱的，若是你们敢在街上逞凶，到时候李大人天天批奏折回来找你们算账，可别怪我李公公心狠手辣。” 听这话，我心头火起，那火还没烧起来，便像是被那李公公那句“心狠手辣”给浇上了一层冰。我猛地抬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李公公，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神色慌张的小贩，心里那股子不安劲儿瞬间全涌了上来。 “大人，”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既然您说李大人爱看繁华，那咱们就看看，这繁华里藏着啥猫腻。若是有人敢动您，我定不会让他好过。” 李公公见我这般模样，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他双手抱胸，那副老成持重的样子硬生生压住了心底那点躁动，只是那冷冽的目光，却死死锁住我：“嘴硬。
不过在这酒楼里，想要活命，就得学会察言观色。你刚刚说李大人爱看繁华，若是真有个不长眼的，怕是得先问问他的心。” 我心头一凉，明白他这是在试探。李公公这个人，向来嘴严，今日却似有些不对劲，讲话间竟带了几分试探，并且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对下方微末之人的不屑与戒备。 “我不怕他，”我挺直了腰杆，目光灼灼，“但我怕的是，这李大人平日里清闲惯了，若是发现了啥不该看的，要么被人挑拨，恐怕会比其他人更急眼。我今日若是不小心说漏了嘴，要么……"我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要么被人发现线索，那李大人日后若是真起了杀心，我enos 活路可就不大了。” 提到“杀心”，李公公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滞。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玉扳指，那动作看似随意，实则稳如泰山。 “杀心……"他喃喃自语，像是在确认啥，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轻叹，“你这小子，倒是有几分胆量。
既然如此，那便留下来，陪我喝杯茶。” 他起身，动作流畅而恭敬地走到我面前，微微欠身，那喉结滚动了一下，显得有些意味深长：“去，把窗子打开，透透气。待会儿若是有人朝你钻，记得机灵点，别把后背露出来。” 我心头一跳，连忙应道是，心里却也是咯噔一下。
这李公公如何突然如此关心我的后背？
难道刚刚他说的那些话，确实是啥陷阱？ 就在这时，酒楼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几句瞎嚷嚷的喊话。 “喂！
那个卖花的小子，刚刚你看到没？那辆马车是不是往这边来了？” “是啊是啊，那马车真快，我都能听到咯吱咯吱的声音了。” “快跑啊！别管那李大人说了啥，赶紧溜！”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麻利蔓延到每一寸空气里。我心头一阵慌乱，手指头不自觉地抓紧了桌角，掌心全是汗。
那李公公见我惊慌失措，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探究。 “如何，”李公公突然开口，语气平静得吓人，“怕了？” 我僵住了，连呼吸都忘了调整。李公公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仿佛在看一只刚被老虎吓傻的小猫。 “我……我没事，”我咬着牙，强撑着镇定，“只是刚刚……刚刚那马车声音忒大了，实在忒吵，我……我差点就听不见了。” 我死死盯着李公公，试图从他那平静的表情里读出任何一丝端倪。可李公公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才更深了。 “听不见？那倒也不妨事，”他凑近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耳畔，“在这酒楼里，声音大了点，反倒显得智慧了。” 我猛地后退一步，撞翻了桌上的茶盏，茶水溅了一地，狼狈极了。 “你……你啥意思？”我简直是吼出来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 李公公没有来气，反而笑意更甚，伸手替我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动作亲昵得让人毛骨悚然：“没啥，就是想让你知道，在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车马喧嚣，而是你自当作的‘保险’。
你看，你那李大人，平时いっぱい 清闲，却偏偏对这种嘈杂、混乱的地方最上心。你当作你躲在这儿就保险了？没那么好办。”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周围那些还在议论纷纷的小贩，语气加重了几分：“至于那车马，若是真有不长眼的，今日便让他尝尝我这李公公手段的了得。
不过在此之前，你得让我看看，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我深吸一口气，重新挺直了腰杆，别看心里恐惧得要命，面上却还要装出一副镇定的模样：“既然大人如此放心，那便请大人指示。若我敢有半句造次，定不饶人。” 李公公看着我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复杂，既有探究，又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搭在我的肩膀上，看似随意，实则力道极重，让我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走吧，”他低声道，“去那凉亭，我看看你究竟藏着啥本事。” 我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李公公没有跟着，这才咬咬牙，转身朝那凉亭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仿佛前方等待我的，是一头刚出笼的猛虎。 别看心里清楚那李公公可能是在试探，要么是在享受这种掌控猎物时的快感，但我不敢有丝毫懈怠。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的命，彻底掌握在了这李公公手里。而这局棋，才刚刚启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