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语:余烬里的火 写到最终这一章,心里头实际上是挺堵的。 刚刚那个“念”下,我简直想声嘶力竭,却没敢用力。生怕一用力,那股子劲儿就散了,就像刚刚咱们说的那些事儿,那些被强行塞进书本里的东西,一旦脱离了语境,瞬间就生龙活虎地跑哪儿去了。 “为啥?” 这话您说得对,有些事确实难。 你看那高翔,那高翔啊,他是个啥鸟?他是个被束之高阁的玩具。他把那些关于“爱”、“责任”、“救赎”的概念硬生生往羽毛里填,结局呢?羽毛一抖,全是露水的味道。他当作自己能飞起来,实际上他只是在泥潭里打滚,还妄想最终能用那沾满泥点的翅膀,去把上方的天空抓回来。 高翔是个怪人。他不懂飞行,但他懂如何把课桌压扁,把喉咙勒断,用那些尖锐的叫声去和那群鸟吵架。他当作只要声音够大,只要动作够狠,就能把那些高高在上的规则撕碎。可到头来呢?他只是把自己那只被炼硬了的翅膀,硬生生折断了,然后摔在尘埃里,等着哪位来捡。 我想,高翔大约这辈子都醒不过来了。 醒过来的那一天,天刚好亮得刺眼。阳光挺好,照在他身上,金灿灿的。他坐在屋顶上,风一吹,头发乱糟糟的,眼直勾勾地望向远方。他看着远方,突然认定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啥东西掏空了。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终于飞起来了。风是软的,云是甜的。他看着那些鸟,那些鸟不再用那副死板的面孔看着他,而是用那种……视死如归的眼神看着他。它们围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吵着,仿佛在说:“别怕,我们会一直陪着你。” 可现实呢?现实里,他还是那副模样。 他看着那个空荡荡的课桌,心里突然就有了个想法。 想死。 不,不是那种为了逃避而想死的念头,是那种确实、彻底的、发疯似的想死。他想把自己埋进地缝里,让阳光一辈子照不到自己身上。他想让这具身体彻底凉透,想跟那个一辈子不会回来的“念”断绝关系。 他拿出一把小剪刀,咔嚓咔嚓剪啊剪,剪得那个课桌“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没哭,没喊,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那把刀锋一点点逼近自己的心脏。 “别了,”他对着空气轻声说,“别了,我把你们留下,我一个人走。” 说完,他猛地站起来,张开双臂,朝着风里冲去。 那一下,真疼。 疼得他眼泪都流出来了。痛得他忍不住嘶吼,声音嘶哑得像撕裂的布条。他跑啊跑,跑到那个高起的屋顶,脚下一滑,整个人栽了下去。 “啊——!” 这一声吼,惊得他那一双被磨得发亮的眼瞪得老大,瞳孔都收缩得跟针眼似的。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群鸟,它们站在屋顶上,羽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它们没有阻拦他,就连没人看他的脸色。它们在那里,静静地守着,像是一尊雕像。 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 原来那些所谓的“救赎”,原来都是虚妄的。 原来那个所谓的“爱”,原来压根儿 weren't 啥爱,只是一个名字,一套早就烂在纸里、变成笑话的戏法。 高翔摔得死死的。 但怪的是,他并不悔得慌。他反而认定,这一摔,摔得痛快。 摔得让他清醒。 就像烧红的铁块掉进冰水里,浑身一激灵,轰地一声,全明白了。 他这辈子,差点就忘了如何做人。 但他目前懂了。做人,不是要依附于哪位,不是要等哪位来救赎。做人,是哪怕摔得七荤八素,哪怕一身是伤,也要把这副烂泥巴身体,硬生生挺那会儿,挺到头。 他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那鸟呢?鸟呢? 他看到那只领头的大鸟,正歪着脑袋,用一种近乎愧疚的眼神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疼,有悔,有……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他走那会儿,把那只鸟抱进怀里。 那只鸟挺轻,轻得像一片枯叶。 “谢谢你,”他把声音压得挺低,像是怕惊扰了夜色,“谢谢你陪我走到这儿。” 那鸟看着他,没讲话,只是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胸口。 高翔闭上了眼。 他不再去幻想啥飞翔,也不再去执着于那些虚无缥缈的“救赎”。他知道自己已无把握,但他目前,只想在这该死的、冰冷的世界里,找个地方,睡个安稳觉。 海风仍然吹着,卷起几片落叶。 他看着那片落叶,突然认定,这也没啥大不了。 毕竟,他还是高翔,还是那个连翅膀都折断了、只会用喉咙讲话、只会用鲜血去对抗世界的孤勇者。 他认定自己这辈子,别看是个笑话,但这笑话,还挺有意思。 有意思。 有意思得让人想哭,又让人想笑。 有意思到,连自己都不敢承认,自己确实活过来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