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风把路灯照得晃眼，像只瞎了眼的猫在街角徘徊。我蹲在路边，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驾照，感觉半截身子都在发麻。镜子里那个脸有点肿的男人，眼神里全是慌，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死活不肯承认自己是个“无证驾驶”。
那车也不听使唤，像个发了疯的野兽，在高速公路上横冲直撞。我本来只想静静地在车窗外看风景，结局这一看，心里那根弦就彻底断了，整个人像是被抽成了条索，瘫软在副驾驶座上。 车里那股子坏味道，混合着哭喊和酒精刺鼻的气息，把前排的人都熏得往后仰。副驾驶上的王阿姨手里死死攥着那个破旧的药盒，指节都泛白了，眼泪砸在方向盘上，砸出一个深深的坑。车灯在她脸上扫来扫去，明明是我违章，她却像被吃了哪位的肉一样嚎啕大哭，说她是去接外孙了，说急得脚都软了，说那车忒脏了，怕弄脏了她的宝贝孙子。我不懂，我明明只是个路过的老光棍，如何就成了被告？我低头看表，时针刚过十一点，离十二点就剩不到十秒了。倒计时牌上的数字疯狂跳动，从五百多下，哗啦啦地数到三百下，再往下，数字启动变红，像血一样喷涌出来。我抓起手机想打报警，可手机掉进了地缝，露出半个半圆形的棱角。我只能看着空气，看着那辆车的尾灯在雨雾中明明灭灭，分不清是它在追我，还是我在追它。 王阿姨终于红了眼眶，她伸手想摸我的额头，又怕我吓到她，缩了回去。我强撑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试图用那种凶狠的语气把事说清楚，可声音一出来，全变成了哽咽的呜咽。我知道自己完了，这全责事故，加上醉酒，这双重罪名，是坐不了牢了。但那种感觉就像被人从楼顶扔进了深渊，那种绝望不是从嘴里喊出来的，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律师的证词像一记耳光，打得我脸生疼。他说，无证驾驶是悬驾驶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如何判，如何判。我听完更是认定天旋地转，整个人都不进了。哥几个，你们当作这是《道路交通保险法》那套老规矩？那套规矩是写在纸上的，可这人间世道，哪有啥铁面无私？我坐在后座，看着车窗外的路灯一座接一座地亮，逐步变暗，那就像命运在悄悄剥去我的尊严。王阿姨在一旁抽泣，声音越来越小，最终连人声都听不见了，只留下那辆车的轰鸣声，像是在嘲笑着我的无能。 等到警察终于拍下车停，我才知道，那辆车的刹车片早就磨穿了，那是如何跑出来的高速？这破车是开到哪儿去了？我想起来了，那是上个星期我回家，走那条常走的老路，想着省点气力。
本来想着第二天就能把那孩子接回来，哪知道刚转过弯，那车就冲出了我的视线。我当时真认定自己像个傻子，没看路，没看灯，脑子也短路了。可目前想想，那车是不是真有点不对劲？它转弯的时候，车灯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像要把我整个人都照亮。我那时候心里那根弦，是不是早就断了？ 法官宣判的时候，声音在法庭上回荡，冷得像冰水。无照驾驶入刑，目前可不只是是个警示牌了，是实打实的刑罚。坐牢？对我也是一种解脱。
那会儿认定坐牢是去受苦，目前才明白，坐牢是去赎罪。
我想象着寺内的伙房，看着师兄们盘算着如何把那个药盒卖出去，要么如何把那辆车弄掉，那种画面忒美好了，美到让我嘴角都忍不住上扬。我就连想，说不定哪天我就成了那辆车的狱友。 法庭外的雨越下越大，像是老天爷在替我哭泣，又像是替那个药盒哭泣。我站在门口，看着熟悉的街道，那些熟悉的招牌，那些我滚过的坎，都在这一刻变得不清楚起来。山下那个卖酱油的老板，正站在树下摇着蒲扇，等着我下班；山下那个打麻将的老头，正看着手机，等着我报喜；还有那个刚过完门的媳妇，正等着我带她回来。我仿佛听到了那孩子喝奶的声音，听到了她甜甜的笑，听到了那辆车驶过雨夜的声音。 或许这就是人生吧，充满了玩笑和荒诞。你明明是个路过的过客，如何就把自己当成了那辆车的主人？你明明只想回家，如何就把自己逼上了绝路？我想起刚刚在车底的感觉，那粗糙的皮革、那金属的摩擦、那刺鼻的汽油味，都在提醒我，这辈子，我根本上没占过哪位的便宜，也没做过啥坏事。目前好了，连这身皮都被 legal 了。 我想起了那个药盒，想起了王阿姨的泪，想起了那辆车的轰鸣。我知道，我逃不掉，也跑不掉了。但你知道吗？我逃进这座监狱时，心里是眼红的。
我想看看那伙房，想看看那些师兄，想看看那辆车在牢房里要如何停。
或许这就是命运给我们的一丝安慰。
毕竟，即便是在地狱里，我们也是自由的。 雨还在下，我站在法院门口，听着外面的喧嚣。
那个药盒，还有那个破车，还有那个孩子，还有那个还没长大的媳妇，都在等我回去。等我回去，我要告诉他们，这江山，我东西，我管得着。别看我不懂，但我懂这世道，我懂这命苦，可我还是想试试。
或许哪天我就确实成了那辆车的狱友，要么成了那个药盒的主人。
不管如何样，我都要让他们知道，我可是个命硬如铁的老光棍，这辈子，哪位也别想欺负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