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遥远的地方，实际上挺荒凉，连风都懒得往人身上蹭，像个被遗忘的旧玩具，静静躺在山沟里哪位也没顾上修复。我在那里，不是去探险，也不是去搞科研，就单纯是出于认定无聊，想把那个被算法圈出来、被所有人喊得震耳欲聋的“效率”概念，给砸个稀巴烂。 那天我正坐在老槐树下啃个没熟透的苹果，旁边堆着不少写着“高互动”字样的海报，上面画着夸张的卡通人，中间还夹着一张光鲜亮丽的获奖证书。旁边的人都在大喊口号，喊得满脸通红，唾沫星子都喷得满街都是，声音大得像是要把天空掀翻。我抬头看，那些光鲜亮丽的证书，上面的名字干净利落干净利落，字体端正，每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一样，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傲慢。 我叹了口气，把苹果扔进了路边的泥坑，顺手把那张证书也踩得乱七八糟。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喇叭声从广场的喇叭里炸出来，那是那种专门用来制造焦虑的 DJ 设备，音质直接给你往脑瓜子里灌，让你连呼吸都认定像是在被推销。紧接着，一大群穿着统一制服的人，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每个人手里都举着手机，屏幕上亮着同样的特效，那些特效是那种能把人吓得魂飞魄散的大特写镜头，让你认定全世界都在盯着你，你的每一个眨眼、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被监视器捕捉到了。 我忍不住笑出声，笑声在空中回荡，把那些人的队形都搅得七零八落。他们根本听不懂我笑，听到笑声的他们，脑子里立马蹦出一句：“数据如此关键，数据如此珍贵，数据……" “数据如此关键，数据如此珍贵！” 我听到有人如此喊。我也听到了一个声音，带着那种与生俱来的、刻在骨子里的急切：“数据如此关键，数据如此珍贵，数据……" 那一刻，我认定自己突然变得好渺小，好可笑。
那些高高在上的数字游戏，那些被精心包装的“精彩瞬间”，那些被算法过滤掉的真痛苦和快乐，竟然确实在关键时刻，顶上了天。所有人都盯着那套固定的流程，盯着那套写死了的脚本，仿佛只有跟着他们走，才能证明自己的价值。 我顺着那铺天盖地的声音跑了那会儿，人群后面跟着几个已经精神恍惚的人。他们的眼直勾勾地看着手机屏幕，嘴里念叨着同样的话，那种神情就像是看到了啥能让他们发疯的神秘力量。我凑那会儿，想问问哪位在听我讲话，结局对方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直接跳进人群里，持续那原本就没完没了的循环。 我试着跟其中一个对视，那人突然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像是看到了啥从未见过的东西。他停下脚步，盯着我看了待会儿，然后突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尖叫，声音急得像拉风箱，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狂热。他猛地冲过来，一把抓起我的胳膊，用力往人群里拽，嘴里还喊着：“别停！数据如此关键，数据如此珍贵，数据……" 我被他拽得左摇右晃，差点摔个狗吃屎。周围的人群瞬间宁静了下来，那种被制造出来的焦虑感如潮水般退去，又猛地涌上来，把压力又堆回了我的身上。他们不再关心我是不是累了，不再关心我是不是疯了，他们只知道这套“数据”的流程务必持续，务必完美，务必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我看着他们最终那一眼，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慌。
那种恐慌不是出于恐惧，而是出于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仿佛甭管我如何挣扎，这都不过是另一个更大的、更冰冷的系统里的一环。 远处，广播里又启动播报下一轮的任务安排，语气平稳得像个报童，播报着明天早上八点的会议工夫和下午三点的数据分析要求。声音传得挺远，传得深入人心。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摸了摸口袋里的证书，上面那些工整的字迹，此刻看来，确实像是一种牢笼。 那遥远的地方，或许吧，并没有真正的尽头，只有无尽的循环。我们每个人都当作自己在寻找答案，实际上不过是在重复那些被写死的答案，在那些被精心设计的剧本里，寻找着自己存有的意义。而那个被誉为“高效”的结局，也不过是另一个更静悄悄、更没趣的圆圈，等待着下一轮哪位的觉醒。 我站在那里，没讲话，也没动，任由那阵喧嚣将我淹没。风仍然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无数人在低声吟唱那首我们无法听懂的歌。
我想起那些被算法圈出来的人，想起他们脸上那种一种叫做“对”的疯狂笑容。我突然明白，这哪儿是遥远的地方，这分明就是我们每个人脚下的路，只不过，大家都给铺上了厚厚的、闪闪发光的，却一点也不防滑的瓷砖。 数据如此关键，数据如此珍贵，数据……这大约，就是世界的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