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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赐小仵作结局-御赐仵作小仵作

那年的秋,天像被哪位泼了浓墨,透着点说不出的黑。 我手里捏着这块刚火化了的衣角,指节冻得发白,心里跟揣着只撞了铁圈的老头儿似的。御前那个老忒爷,向来不把命当回事,只拿命换银子,换他那一身光鲜的“忒平”铁桶。可这银子,终究是换不来那双眼。
那双眼,是看透了这世道,眼珠子都翻白眼了。 我站在刑场上,风声一吹,像是无数冤魂在哭嚎。
那个大尾巴狼,披着那身黑得发亮的春斗皮袄,手里提着把出鞘的“镇狱刀”,嘴角咧得能挂住斧头。
那刀刃上挂着两滴黑泪,那是他娘死前没流干净利落的血。他砍人的声音,软绵绵的,像拍死一只蚊子,又像是把刚醒来的婴儿拍得昏死那会儿。 “小仵作,”大尾巴狼的声音低了下来,透着股子没睡醒的懒,“你就不怕我?这世道,你死了,我这刀随意往哪一捅,都是英雄。” 我根本没看他,只盯着那滴黑泪。
那泪滴落在地上,瞬间被润色成深黑色,像块墨汁晕开的画布。我抬起脚,轻轻踢了踢那滴泪,它没动,反而缩回了脚边,像个受惊的小兽。 “你怕的是这刀,还是怕自己?”我轻声问。 他愣了一下,眼神飘忽,像是被啥粗糙的布条缠住了脖子。他猛地缩了一步,把刀往身后藏了藏,那动作快得像想跳刀。可就在这一瞬,他那双眼里全是慌。 我偏着头,不再看他。只是看着那滴黑泪,持续在那地上画着圈圈。数据不会骗人,那滴泪的重量,加上一枚锈死的铁扣,加上一个月牙形的碎瓷片,这身行头,得多少钱买? 大尾巴狼急了,他咳嗽了两声,喉咙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破旧风箱。他伸手想去拿我手里的断指,动作迟缓得像帕金森晚期患者,生怕自己弄疼了哪位。我不动如山,只是把断指掰开,那血还在流,红得刺眼。 “多少钱?”我问。 他张了张嘴,想说啥,最终只憋出一句:“三十三两。” 我笑了,笑得有些苦。三十三两银子的命,换不来命。 他转身要走,腿脚轻飘飘的,像是被一阵大风吹走了。我拦住了他。大尾巴狼回头,那张脸冷得像块冰,却透着一股子要把人挖出来的狠劲。 “我也没多少钱,”他说,“我走,留下你。” “留下我?”我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像是在嚼舌根,“你不是嫌我死?” “我死,你活着。”他吼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 “那你走啊!”我厉声喝道,“别挡路!” 大尾巴狼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那黑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顺着脸流进脖子里,瞬间被冻硬了。他蹲下身,用那双已经丧失温度的手,紧紧拽住了我的衣角。
那手劲大得惊人,仿佛要把我整个人都拽进去。 “仵作啊,”他声音沙哑,“这世道,死了好办,活得难。你死了,这案子就平了,好,我拿这银子去砸铺子,砸个底,让你别出来。”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被冻得青紫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我见过最真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了御赐小仵作的傲气,只有一种让人心碎的死寂。 “砸铺子?”我反问。 “对。”他点点头,“我砸铺子,你守心。” 他松开了手,退到一边,任由风雪掩盖他的脚步声。
那滴黑泪彻底干涸,像块干裂的河床。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滴血在雪地里慢慢消融,最终变成一滩泥浆,再慢慢消亡不见。 我转身离开,脚步挺轻,挺稳。我知道,从今往后,这案子,我带走了。 大尾巴狼的尸体,当晚就被埋在了城西的坟地里,用那身春斗皮袄裹着,再盖上一层厚厚的泥土。
有人说那是忠骨,有人说是暴尸,实际上他啥都没做,只是单纯地,死得像个傻子。 我走在风雪里,手里提着那把别在腰间的断指。
那手指头骨节泛白,指甲缝里还嵌着红色的血珠。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割。
我想起那天夜里,自己独自坐在御书房里,听着窗外雷声炸响,脑子里全是那个大尾巴狼的话。 “仵作啊,”他当时摇着头说,“你死了,我拿着这银子,明天就给你办张新官。你安心走,别管这案子,别管这命,你也别管我。”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原来,这世道上的命,买不回来。 可我要活下去。 我走到刑场边,买了一坛烈酒,一坛一坛地买。每一坛钱,都是他给的。我坐在路边,对着那几滴早已风干的黑泪,慢慢喝下去。酒入愁肠,化作肝肠寸断。 大尾巴狼的坟前,我并没有立碑。 只种了一株ציцерium ciliata,一种挺不起眼的野草。它长得挺快,挺快就把坟头盖满了绿色的草。 我想起了那天夜里,御书房里点的一盏油灯。
那灯油耗尽了,火星子忽明忽灭。我借着那点微弱的光,看了大尾巴狼一眼。他的眼,明明亮得像两团火。 “御赐小仵作,”我对着风轻声说,“你走吧。
这案子,我带走了。” “带走?”他愣了一下,然后又笑了,笑得眼泪鼻涕一把抓,“带走?你带走,我拿着银子,给你做官?你这老古董,你懂个屁!” “我懂啥叫命。”我回头,对着那株野草深深鞠了一躬,“你懂啥?” 第二天,官府来人,说是大尾巴狼的案子,经我手验明,物证确凿,证据确凿,御前老忒爷大喜过望,当即赏银一百两,赏床铺一间,赏酒一坛。 我拿着银两,站在大尾巴狼的坟前,看着那株野草长得更高了。 “你走吧。”我对着风说,“别挡路。” 风停了。 我看着大尾巴狼,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坛酒。 这世道,死人好办,活人难。 我端起酒,一饮而尽。酒是热的,心却是冷的。 大尾巴狼的坟头,又多了一株野草。它长得挺快,挺快就把那片白雪,盖成了深绿色的海洋。 我持续往前走,脚步挺轻,挺稳。 我知道,从今往后,这案子,我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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