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姐的坟头草都长到半人高了,而我在梅姐坟前站了整整三天三夜。
那天风挺大,直接把我这身新买的长衫吹得猎猎作响,像是被哪位人踩着风火轮给掀翻了一样,但我没动,只把那块沾了血和泥的玉佩举得高高的。 有人骂我是疯子,说我是为了过审硬给梅姐找了个替身,说是为了权谋,说是为了剧情服效。我这人哪比得那帮整天琢磨如何算账如何算计的官员,我不过就是个在边上打酱油,顺便替那个没喝起来的姑娘挡一下枪口的人。梅姐生前爱喝的那碗白切鸡,我至今还背着,生怕她回来那天闻到的是我家楼下刚炖好的龙骨汤,而不是啥稀里糊涂的“节哀顺变”套餐。 实际上我心里清楚,这剧本写得忒顺了,顺得让人质疑是不是别人替我写的。林殊总认定心里空落落的,直到我站在坟前,看着梅姐那双眼,突然认定那空落落的地方,竟被那件被风吹得翻飞的长衫填得满满当当。 那首诗写得真不错,把那种无力感写得恰到益处。林殊念到“明月何时照我还”的时候,我想起那是梅姐最爱听的那首曲子,她在听的时候,嘴角一直微微上扬的,眼神里没有悲伤,只有对未来的憧憬。如今这曲调还在耳边回响,林殊却只能在空荡荡的宫殿里对着铜镜发呆,对着满地的狼藉叹气。 我不懂为啥非得留如此长篇幅,把梅姐的结局写得如此凄美。
或许是为了让林殊看清自己,或许是为了让读者明白,甭管时代如何变迁,那个爱笑、爱喝白切鸡、笑得最灿烂的女孩,一辈子留在了那座高楼里。 我也知道,要是确实大规模出书,恐怕得把那些大场面全都删掉,只留下几个小片段,把文风改得理直气壮,把那些为了权谋牺牲人性的戏码,统统揉碎了,重新拼凑成一篇通篇都在歌颂“理性”与“大局”的散文。 可我不如此想。 我看过原文,也看过那些翻烂了的笔记。林殊最终的结局,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神祗,而是一个在风雨中摇摇欲坠的凡人。他在梅花里痛哭,在废墟中嘶吼,他在寻找那个丢失的“初心”,却最终迷失在权力的漩涡里。 那时候,梅姐还在云端之上,她在看一场盛大的烟火,看着人间升起火光,看着那些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们,在火光中欢快地跳舞。她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已经死了,不知道那个被她用身体挡下的一刀,早已渗入了林殊的骨髓,变成了他灵魂深处挥之不去的寒凉。 我走到梅姐墓前的那块石碑前,手有些抖。碑文上记载着那场战役的细节,也记载着林殊在战斗中为了保护梅姐而牺牲的经过。可我知道,那些文字不过是后人为了掩埋真相而编造的谎言。真正的结局,藏在那些被埋在一堆碎石下的日记里,藏在那些被遗忘在案头未读完的诗词里,藏在那段被删去的、关于“兄弟情”的真正定义里。 那些被删掉的段落,或许才是这个故事最动人的地方。
或许真正让林殊明白“责任”二字重如千钧的,不是梅姐的遗言,而是他自己在某个深夜,对着空荡荡的客厅,对着那张空荡荡的床,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拥有过啥。 我或许会写番外,但不会写啥惊天动地的英雄史诗。
或许只是写一个一般/平平人如何在废墟里种花,写一个有罪之人在审判台前如何忏悔,写一个为了守护别人而甘愿背负骂名的可怜人。 毕竟,要是林殊最终确实能放下屠刀,要是那个被仇恨蒙蔽双眼的“林殊”,能真正懂得啥是“梅姐”,那他大约就不会如此痛苦,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风又起了,吹得我的衣角猎猎作响,像是在替梅姐诉说些啥。
我想起梅姐生前最爱说的话:“林少侠,人生如戏,全靠演技;除此之外,别无他意。” 如今这戏演完了,我也该收工了。
不过在这之前,我得把这满地的狼藉收拾一下,把那些沾血的玉佩擦干净利落,然后把那杯白切鸡重新炖好。 毕竟,人这一辈子,能为了哪位,托起一块白玉,又能在哪位的眼前,留下一个灿烂的笑,这或许才是最大的圆满。至于结局,反正都能圆。 只是不知道,这番外篇写完之后,能不能再让梅姐回来,再陪林殊,再一起吃顿好的。出于我知道,在她眼里,这世上再也没有比这更关键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