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知道是确实尸潮来了,还是哪位又搞错了啥。
那天傍晚,陈序站在医院走廊的阴影里,手里捏着那张从对讲机上听来的调度表。上面写着:这里是 A 区,火力全开;这里是 B 区,全员疏散;这里是 C 区,封锁。
后来陈序才明白,这实际上是老张给他的,老张那是真信了那个疯子。陈序看着窗外,那红色的火光在天边滋滋冒烟,像啥也没形成,又像是整个世界都在燃烧。 医院走廊里那几个人,一个是老张,一个是老刘,还有一个哪位也没来得及记住名字的老陈,他们正抱着那个破纸箱在发抖。老张的声音颤巍巍的:“陈序,咱们走了,人忒多了,耗不起。”老陈呢,就在那边抹眼泪,眼神里满是哭穷:“陈叔,这地方忒脏了,咱们回去,咱们先找个地洞,要不……要不咱们先找个地洞睡上一觉?” “陈叔,你长大了。”老刘在那边硬邦邦地劝,声音里带着点那种见死不救的冷硬,“目前不是要挣扎的时候,是说人话的时候。”陈序没讲话,他只是默默地把那张调度表夹在腋下。
那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字,他不得不承认,那个疯子确实算准了。
那时候的 B 区,足足有三百多号人,加上留下的伤员,这加起来是个啥概念?三百多个鲜活的生命,在丧尸手里,就像被按了暂停键的钟表。 “老陈,咱们回来吧。”老张突然拽着陈序的衣角,那种语气突然变得有点不同,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又像是被绝望压弯了脊梁的可怜虫,“陈叔,咱们走,咱们走。” 陈序抬头看了一眼老刘,老刘正惨白着脸看着他,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陈序咽了口唾沫,那是他这辈子听过最艰难的选择:要么带着这几个兄弟去别处苟延残喘,要么就看着他们带着那点比他们多不了多少的希望,被那些不知从哪涌出来的东西吞了。 他们走出的那条路,原本应当是通往 C 区去休整的,但老张突然说:“不中,这条路忒远了,咱们得往回走,往 A 区走。”“往回走?”老陈不解地看着老张,“A 区那边……那边早就封死了啊。” “封死了?”老刘猛地站起来,指着远处的废墟,“那边还有火!一边还有火!” 陈序愣住了。他想起那天下午老张说的“火力全开”,那火是 A 区那边人的,那是为了掩护 C 区突围而设下的防线。
可是目前,防线在哪?火在哪?C 区那边呢?那些被丧尸咬死的尸体,那些在巷子里死撑着的幸存者,他们到底去了哪? 他们猛地回头,看到远处那片曾经是 C 区的区域,目前灰头土脸地聚在一起,像是一群被吓死的野兽。他们看到老陈坐在地上,手里攥着那个破纸箱,盒盖都盖不上, lid 上印着四个字:C 区。 “老陈,你……"老张的声音像是被风吹得变了调,“咱们……咱们得去 C 区。” “去 C 区?那是死人堆啊!”老陈咬着牙,眼泪还在往下掉,“陈叔,咱们去 C 区干嘛?你们去 C 区,那 C 区的丧尸是在吃咱们吗?那 C 区的幸存者是在找东西吗?” “陈叔,咱们去 C 区,是为了……为了活。”老张低着头,声音低得简直听不见,“为了活。” 陈序看着老张,又看着老刘,再看向远处那片灰白、死寂、充满了绝望的 C 区。
那不仅是三个字,那是整个城市最终的、也是最沉甸甸的希望。他们务必得去。
哪怕那是尸山血海,哪怕那是九死一生。 “走。”陈序finally 动了。 他们沿着那条泥泞不堪的巷道出发。老张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甸甸得像灌了铅,每一步踩在泥水里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老陈紧随其后,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破纸箱,箱子里装着他们最终的念想,也装着他们最终的希望。老刘在那后面,眼神空洞,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哪位也别松手。”老刘突然吼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决绝的狠劲,“哪位也不许松手!” 陈序跑在前面,双手死死护着那个纸箱。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像是鼓点一样,震得耳膜嗡嗡作响。他知道,接下来的路,肯定不是回家就能回去的。 他们穿过了一片满是尸骸的街区,这里曾经是 C 区,目前变成了地狱的深渊。
那些丧尸在街道上乱窜,发出凄厉的嘶吼,像是无数冤魂在哭诉。
间或,陈序能看到一些幸存者在废墟边缘瑟瑟发抖,他们手里紧紧攥着那块铁板,那是他们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陈叔,”老张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陈序,那双眼里满是泪水,“咱们……咱们确实要去吗?” “去。”陈序咬紧牙关,声音沙哑,“去 C 区,去 C 区,为了活……为了活。” 老陈跟在后面,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像是要淹没整个世界。老刘也走不动了,他靠在陈序的肩膀上,大口喘着气,那些话在脑子里打转,却又如何也说不出口。 “别哭。”陈序拍着老陈的后背,“哭没用。咱们走了,咱们得走。咱们得活下去。” 他们持续往前走,脚下的泥土被丧尸的尸骨硬生生踩碎。陈序看着前方那片更加灰暗的区域,心中涌起一股悲凉。他知道,这就是现实。
这就是生活。生活不只是是苟延残喘,还有那些在黑暗中挣扎、在绝望中求生的一般/平平人。他们就是一般/平平人。他们就是那些在 C 区里死去活来的幸存者。 “陈叔,”老张突然又回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陈叔,咱们……咱们能行吗?” “能。”陈序回答得毫不犹豫,“能。咱们,能。”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满是血污的路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像是一群在黑暗中跋涉的孤魂野鬼。他们知道,前方的路充满了未知的悬,充满了死亡的可能。但只要他们还活着,只要他们还记得那个破纸箱,记得老张的怒吼,记得老刘的决绝,记得陈序的泪水,那么,他们就务必得走下去。 走在泥泞的街道上,陈序突然意识到,他们确实走远了吗?
要么说,他们一直都没走远,只是被一个疯子,和一个疯子,一个个,一个个地,推上了地狱的门槛。 “陈叔,别回头。”老刘突然压低声音,像是在对哪位低声耳语,“前面有……有东西,我们得走。” 陈序猛地回头,看到老刘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
那是被抛弃的恐惧,是被遗忘的恐惧。 “走。”陈序低声重复了一遍,转身持续前行。 他们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越来越远,最终消亡在茫茫人海之中。而在那片废墟的尽头,那片曾经归于他们最终的希望之地,如今只剩下无尽的灰暗和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