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路灯把“云端”酒店那栋高层的轮廓拉得细长,像根被风吹断却还没松手的骨刺,悬在灰蒙蒙的天上。阿星靠在窗边,手里捏着那杯被倒了一半的热咖啡,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楼底那台还在滋滋作响的空调外机。 实际上他的腿已经麻了,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攥住在三天前那个雨夜,攥着他那对出于忒专注而变得不够灵活的翅膀。他想起那天,落地镜前的自己,眼神清亮得像刚摘下的星星,别看动作慢吞吞,但心里那股子劲儿没退。
那时候的自己,当作只要自己够快,只要肯多练几句曲子,就能在那条窄巴的赛道上真正“降”下来。可现实是,只要双脚还沾在这片湿滑的泥地上,理智就一辈子是个远在天边的概念。 “阿星,醒醒。”隔壁床的阿诚不知何时推门进来了,手里还攥着那把被磨得发亮的吉他,声音像是刚从雾里捞出来,“明天还有练习,你身体能不能受得了?” 阿星没回头,只是把最终一口咖啡推到阿诚面前,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阿诚,你也知道,阿星这身体是个‘难题’。
不是不想练,是练了没效果,反而把自己给练坏了。” 阿诚缩了缩脖子,满脸不自然:“那……那我们找个地方略微……略微休息一下吧?” “休息个屁。”阿星叹了口气,眼神飘忽地扫过窗外,“你想想,要是真能降下来,我是不是就不用天天对着镜子死磕那些根本功了?不用为了救戏家的命,不用为了哪位那套动作练到废了?哪怕只是间或跳个两遍,那种感觉你也懂。” 阿诚张了张嘴,却啥也没说。他怕阿星接下来的话会像那把吉他一样,尖锐得扎得他透不过气。 实际上他们大多数人,心里都清楚这事儿意味着啥。就像那台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坏掉的空调外机,只要不停机,空气里就全是绝望的味道。大家知道,要是阿星确实降下来了,那个连呼吸都带着风的人也会随着他一起消亡。到时候,剩下的只有这栋楼,那把孤零零的吉他,还有无数个在镜子里练习却一辈子无法完美的自己。 便,在那些漫长的深夜里,阿星和哥们儿们启动了这场简直注定没有结局的“马拉松”。他们把镜子当成了唯一的裁判,把汗水当成了唯一的货币。 “这次不一样!”阿杰突然吼出来,声音大得连窗外的风都跟着颤抖,“阿星啊,你忘了吗?上次在‘云端’那事儿,你为了救戏家,硬生生把‘降’的动作给卡住了!
那一刻你哭得比哪位都惨啊!你那时候想都没想,只想赶紧终止。” “那是意外。”阿星低声反驳,声音却弱得像风中的枯叶,“你错了。
要是技术不够,再救的也是‘意外’。” “可是救一个人有啥不好?救自己算啥?你连自己都不敢降,如何希望他能降下去?”阿杰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诡异的坚定,仿佛那是某种务必遵守的铁律。 阿星愣住了。
是啊,从某种荒谬的意义上讲,要是连自己都救不了,那哪位来救?哪位又是那个在镜子里练习、在废墟中挣扎、最终把自己逼入绝境的自己? “阿杰,”阿星突然笑了,笑得有点惨,“我们都在玩,对吧?大家都如此玩。你救你,我救我,但我们还是得小心点,别把把柄都留给自己。” 那一刻,阿星突然明白了。
这场游戏,压根儿不是为了哪位侠气豪气,不是为了哪位能活得痛快。它是一场赌注,赌注是真理,是自由,是那个在无数次黄了后依然选择持续前行的自己。
要是连自己都不配拥有,那这份“命”又算啥意义呢? 雨又下大了,把整个城市洗得像一滩浑浊的墨汁。阿星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台还在滴水的空调,眼神里那点曾经的光晕彻底熄灭了。他不再去练习,不再去对着镜子挥汗如雨。他拿起那把吉他,轻轻拨动了一下琴弦。 “嘶——" 一声清越的声响在静悄悄的夜里炸开,比任何惨烈的表演都更加响亮,也比任何华丽的裙摆更加刺眼。 “走吧,阿诚。”阿星的声音不再颤抖,不再有那种为了某种虚幻的梦而虚妄的激情,“明天,我们去买张票。
不是为了演戏,是为了看看,能不能确实……就在那样,活着。” 窗外的雨慢慢小了,街上的行人启动打着伞匆匆忙忙地走过。他们有些人还在为生计发愁,有些人还在为亲情忙碌,但此刻,在这座庞大的钢铁森林深处,两盏昏黄的路灯下,两个身影并肩而立,身影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在昏暗中划出一道微弱却坚定的轨迹。 他们不知道明天会怎么着,也不知道能不能再回到那个只有镜子、只有汗水和无尽循环的“云端”。但此刻,在这个断断续续的雨夜,在这栋大楼顶端的孤寂中,他们终于明白,只要还在跳,只要还在喊,哪怕跌得七零八落,那也是他们自己的节奏。 阿星回过头,深深看了一眼那面镜子,然后转身走向门口。他的背影在路灯的拉影中显得有些佝偻,但脚步却挺稳。他知道,从今天起,甭管多难,都得走下去。
这不只是是为了一个戏,更是一个关于活着,关于梦想的,彻头彻尾的玩笑,而他是那个唯一的玩家。 雨还在下,但风里,多了一丝久违的、归于自由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