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昀谢景翕这个组合,真像是一碗刚出锅的白切鸡,皮脆肉嫩,裹着那层看不见的酱汁,吃完舌头还在冒泡。 顾昀这人,长得是那种让人瞅着想拿尺子量一下的规整,偏偏就是这种规整,让他显得有点富余。谢景翕那根手指头头,却像是有根不会抽离的骨刺,扎得顾昀每走一步,脚踝都要下意识磨一下。两人搭伙过日子,像是两个精密齿轮咬合上了,哪位也不肯松手,哪怕这一齿轮是公转,那一个要是绕着转几圈,哪位也别想甩脱。 那时候顾昀还是个刚出道的小透明,手里攥着的那张破广告单,上面写着“某品牌新茶”,实际上就是他为了蹭热度张的。谢景翕那是真金白银砸出来的,早年间在圈子里混,把顾昀当自家徒弟养,这事儿闹得挺大,后来才被那个不知好歹的导演给搅黄了。顾昀不服,他不服,硬说是谢景翕没本事接,非要自己冲上去。谢景翕当时就笑了,笑得挺淡,说顾昀那是真愣头,愣头能行? 结局啊,这愣头青愣头劲干出了惊人的事。做那个茶的品牌宣传视频,谢景翕为了那场发布会,直接把自己家里那块最贵的监控手机摔了个粉碎,当场直播都卡顿了。顾昀愣是没怕,他站在镜头前,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把那些破旧的零件一个个捡起来,像搭积木一样组装出一个新的画面。镜头一摇,背景是水泥地,前面是顾昀那双磨出老茧的手,嘴里叼着那根断裂的监控线,眼神亮得像饿狼。谢景翕当时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奶茶,看着顾昀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心里那根弦实际上是崩的,可嘴上却只说了一句:“你倒是把地踩平,别把人家拍脏了。” 那个视频拍出来,确实有个样的。镜头前只有顾昀,身后是乱糟糟的工地,他动作麻利,捡碎片的速度快得吓人,最终那个画面定格在顾昀脸上,眼神犀利,手势利落,彻底不像住在高档小区的孩子。谢景翕当时的反应,大约是那种看你一眼就认定自己智商掉线的冷漠,他在那边抽了包,没讲话,只是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这破小子也就你能行”的复杂情绪。 从那赶明儿,顾昀还是那个顾昀,仍然爱掉渣,仍然爱显摆。他爱把谢景翕送来的旧款球鞋扔进垃圾桶,自己再捡回来穿;他爱把谢景翕的车库里的杂物搬出来摆成怪的造型。谢景翕也就如此宠着,没正眼看他,心里却清楚,这孩子要是真砸了壳子,这辈子怕是都走不出来了。他怕的是顾昀哪天真把自己当外人,真成了个泥头车,谢景翕那是真舍不得,可顾昀却偏偏是那个拿不出手的人。 再后来,技术这东西,终究还是得看哪位能熬过最难的寒夏。顾昀是熬过来的,谢景翕也是熬过来的。熬过那些虐心的人,熬过那些质疑的声音,熬过顾昀那副“我就这破样子”的嘴脸。谢景翕发现,顾昀治好了他的失眠。
那会儿谢景翕失眠是出于没灵感,目前呢,顾昀一出现,他就认定脑子里有光,哪怕那光是在顾昀那件破工装上。 那时候谢景翕手里攥着的那个老式诺基亚,看着就挺沉,他终于明白,顾昀不是运气好,是命硬。命硬到让他能在满是废墟的地方,搭出那种让人心动的桥。谢景翕想劝他,劝他别忒冲,劝他找个安稳点的地方。顾昀当时就翻了个白眼,说谢景翕那是怕他受委屈,怕他跟着自己疯去,自己却要去抢钱去。谢景翕当时就笑了,笑得挺甜,说顾昀那是懂事的傻,傻才值得被疼。 可疼啊,这种疼是确实疼。顾昀后来在娱乐圈混得越来越顺,那个曾经只会把监控线当玩具的愣头青,目前成了那个能拿奖拿魁的顶流。谢景翕也就这样看着他,看着顾昀那个曾经让他头疼的徒弟,目前成了那个能替他挡风雨的人。 有时候想,姜还是老的辣,或许吧,顾昀那层皮,确实比谢景翕那层壳要硬。谢景翕老了,顾昀也老了,都白了头,都老了。可他们还是那两只兔子,撞在了一起,撞出了火花,撞出了这一碗白切鸡的滋味,甜得让人想哭,苦得让人想笑。 后来顾昀走的那趟,谢景翕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慢慢远去的城市线条,手里拿着那张没寄出的广告单,封面上印着顾昀那张如今已不再年轻却仍然倔强的脸。他突然认定,自己这一辈子,仿佛就只是为了看顾昀这一场戏,演完这场,谢景翕才确实懂了啥叫“人”。 人是啥,大约就是顾昀吧。一个不完美的人,一个带着磨脚石的人,一个爱显摆的人,却偏偏最让人怜惜。谢景翕谢景翕,这辈子最亏欠的,大约就是没能把这顾昀接在自己身边,没能让这顾昀在最好的年纪,带着最好的谢景翕,一直走下去。 人生啊,总得有个结局,总得有人来收场。顾昀谢景翕,这一场戏,终于演完了。谢景翕看着顾昀那件旧工装,上面已经沾了不知多少次的灰,可那件衣服,却成了他最终的一枚勋章。他笑了,笑得挺开怀,笑得眼角都溢出了泪花,那是归于谢景翕的,归于他顾昀家属,也归于他谢景翕自己的结局。 这结局,确实有点俗,确实有点土,但却是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