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 年的新泽西州，布莱克本镇，是个连蝉鸣都认定噪得慌的地方。
这里住着两姐妹，玛莎和迪安，她们俩就像两块叠在一起的黄油，挤在一起，哪位也不让哪位喘口气。玛莎是个女酒鬼，整天把酒瓶扔在屋顶上，嘴里喊着"Sherry"，那声音大得能把邻居的猫吓得四处乱跑。迪安是个完美的媳妇儿，缝补衣服的手艺出神入化，连虾子肉都能切成完美的三角形放进鱼里。可就在她结婚第三年的那个下午，玛莎突然像变了个人，启动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自言自语，说老公“回来了”，那声音一直挂在嘴边，像生锈的铁钉磨在钢轮子上，刺耳又阴森。 迪安启动变得诡异，她不再缝补衣服，而是把小鸡崽子塞进围裙里，要么把苹果切成一半喂给那只叫“巴尼”的猫。晚上，当兴奋劲儿过了，迪安会对着妹妹哭，说她不是个好女孩，说她总把女孩的衣服弄脏，要么告诉玛莎，自己实际上是个男孩。玛莎起初还在听，直到有一次迪安说玛莎是条毒蛇，要咬死哥哥。
那天晚上，电视里播的是足球赛，但玛莎盯着屏幕，眼神里透着那种熟悉的、死寂的冷静，仿佛她早就知道下一秒会形成啥。 日子在一种病态的节奏里流逝。玛莎住在米奇和巴尼家，那是她逃避的地方，有空调，有干净利落的衣服，还有那种一辈子打不到人的孤独感。她会在半夜惊醒，看着百叶窗在风中颤抖，窗帘下藏着那些看不见的眼。她启动记仇，记上了所有的名字——迪安、巴尼、米奇，就连楼下那些间或经过的路人。她的酒量退化了，不再喝多，也不再喊醉话，嘴里只说"Sherry"，像一种诅咒，念着念着就吓自己。 父亲黑斯多尔是个老酒鬼，住在隔壁，但他能听到玛莎夜里的哭声，能看到她房间窗户上的裂缝。他骂那些孩子的“鬼故事”，认定那是神经病。可有时候，他也会偷偷溜进妹妹的房间，坐在床脚，听着女儿念那些怪的咒语，看着女儿把床单湿透又干透。他不知道如何做，只能把女儿拉回来，假装啥都没形成，眼神里带着那种混合了恐惧和无奈的无奈。 “巴尼，”玛莎对着镜子里照出来的那个恶心的她自己，轻声说，“那个男孩回来了，他在灶台间。” “啥？”迪安吓了一跳，手里的剪刀掉在地上，“你邻居说了啥？” “他对着灶台间喊，他要杀了他，杀了他所有人，杀了所有的屏幕，杀了所有的房子。”玛莎的声音突然变得挺冷静，挺符合她此刻的状态，“让我去，迪安，我带你去。我们去杀了他，让他一辈子闭嘴。” 迪安确实挺恐惧。她怕自己会像玛莎一样失控，怕自己也会变成那个怪物。她试图拉玛莎去学校，去那种人多的地方，去呼吸空气，可玛莎一直抗拒，她说那些地方全是“鬼”，全是“巴尼”和“米奇”的据点。玛莎就连不想动，她只想坐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街道，听着车流声，听着那里面那些人的呼吸声。 “我都累了，”玛莎躺着，眼皮耷拉着，“我不想动，我只想活着。” 迪安终于还是妥协了。她拉着玛莎去学校。一路上，迪安不停地给玛莎讲那些孩子的故事，讲那些鬼故事，讲米奇和巴尼如何打架，如何躲进墙缝里，如何把妈妈藏起来。她一边哭一边讲，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把她的裙摆弄得湿漉漉的。玛莎听着听着，仿佛确实恐惧到了极点，又怕这只是一场梦，怕自己梦醒后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房间。 到了学校，迪安把玛莎塞进教室里，看着她坐在角落里，像个富余的装饰品。迪安走那会儿，坐在她的旁边，像个坏孩子一样，嘴里还在念叨着那些孩子的名字，说他们是“怪物”，说他们有“眼”，说他们要抓人。玛莎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那是恐惧，也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她看着迪安，看着那个曾经完美的媳妇儿，目前变成了另一个样子，一个充满了恐惧和执念的女人。 “迪安，”玛莎终于开口了，声音空灵又遥远，“还想要奶头乐吗？想要那个让孩子时常哭的玩具吗？” 迪安启动发抖，她后退了一步，退到了墙的阴影里。她看到了玛莎，看到了门后、灶台间、窗户，就连看到了那些看不见的东西。她感觉到一种庞大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那是玛莎那种死寂的冷静，那种对死亡和恐惧的极致掌控。 “别过来！”迪安尖叫起来，可她的声音却像是被啥东西吞掉了一半，“不要过来！
那是假的！
那是我们说的！
那是我们共同的梦！” “你是哪位？”玛莎微笑着，笑得挺冷，“我是哪位？” “我是迪安！我是你的媳妇儿！我是你的女儿！”迪安哭喊着，眼泪哗啦啦地流下来，“我是世界上另一个迪安！我是另一个玛莎！” “你不会的，”玛莎说，“我不会让你做的。” “可你已经在说了！”迪安狂乱地奔跑，撞倒了桌椅，把整个教室都掀翻了。玛莎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在看一场精心编排的剧。她看着迪安，看着那个曾经依赖她、目前却反过来折磨她的女人。她知道，她输了。她知道，这个家已经彻底疯了。 那天晚上，学校封闭，迪安被带去了另一个房间，那间位于墙角的狭小房间，只有那扇没锁的门。玛莎站在门口，看着迪安缩在那儿，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动物。她伸出手，捏住了迪安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你说，”玛莎轻声说，“确实没有巴尼和米奇吗？” 迪安愣住了，她看着玛莎，眼里充满了绝望和疯狂，那是她从未有过的表情。她突然笑了起来，笑得那么惨，笑得那么甜，仿佛那笑声里藏着整个世界的真相。 “没有，”迪安说，声音颤抖却异常坚定，“没有。
没有巴尼，没有米奇。
只有我们，只有玛莎。
只有我们。” “那为啥我会恐惧呢？”玛莎问，“为啥我会坐在那里，看着这一切？” “出于你想杀我，”迪安说，“你想杀了我，杀了这整个家。” “不，”玛莎摇了摇头，“我想杀的是那个‘巴尼’，那个‘米奇’，那个让我恐惧、让我痛苦的东西。我不想杀我自己，我不想杀迪安。我只想活着，只想活下去，不想再感到恐惧。” 迪安沉默了。她看着我，看着那个曾经的天使，目前变成了恶魔。她突然明白了玛莎的恐惧。她明白了，玛莎不是恐惧死亡，而是恐惧丧失管住。她恐惧当自己不再完美，不再是哪位的依赖，不再是哪位的女儿时，会变成啥样。 “那你走吧，”迪安说，“你务必走。带着你所有的恐惧，带着你所有的故事。你要去杀那个‘巴尼’，杀了它，杀了所有的东西。” “杀？”玛莎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杀？迪安，要是你想杀‘我’，那我也要去。我要去杀‘你’。我要去杀‘我们’。我要把这整个家都杀了，杀得干干净利落净，不留一丝痕迹。” “你疯了！你会死的！”迪安尖叫着，冲那会儿想要抓住玛莎的头发，可玛莎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动摇。 “我也疯了，”玛莎说，“我也想要奶头乐，我也想要巴尼，我也想要米奇。” “我不准你！”迪安疯狂地挣扎，撕扯着玛莎的衣服，她的动作变得粗暴而可怕，彻底不像那个温柔缝补衣服的媳妇儿了。玛莎任由她撕扯，就连没有反抗，只是在那里，像一颗被踩在脚下的石子，看着这一切变成了一场荒诞的闹剧。 “杀吧，”玛莎对迪安说，“杀吧，把我们都杀了。杀了这所学校，杀了这栋房子，就连杀了这整个世界。
只要你死了，我就活着。
只要你死了，我就不再有恐惧了。” 迪安终于崩溃了，她瘫倒在地板上，嘴里念叨着那些名字，像是在念咒语，又像是在祈祷。她看着玛莎，看着那个她曾经深爱、如今却看着她走向深渊的女人。她终于明白，玛莎不是在恐惧死亡，而是在恐惧自己无法拯救那个所谓的“世界”。玛莎的恐惧，是对自身存有的质疑，是对这个破碎现实的绝望回应。 “别过来！”迪安终于求饶，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疯狂，只剩下一种深深的累得慌，“别过来！
那是假的！
那是你编的！
那是你造的梦！我不想要你！” “我不想要你了，”玛莎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讲述一个老故事，“我想要的是那个巴尼，那个米奇，那个能让我入睡的孩子。
我想要他们一直在我身边，一直在我手里。我不想再揪心，不想再恐惧。” 迪安哭得满脸泪水，她终于趴在了玛莎的怀里，紧紧抱住那个她曾经最依赖的人。她闻到了玛莎身上那股熟悉的、陈旧的味道，那是混合了洗发水、汗臭和一丝挥之不去的孤独气息。
那一刻，她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温暖的夜晚，但现实是残酷的，门已经关上了，那个充满欢笑、充满爱意的家庭，此刻只剩下两个疯癫的女人，在狭小的房间里，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进行着一场没有终点的杀戮游戏。 窗外的蝉鸣仍然噪个不停，但在这个房间里，所有的声音都成了反讽。玛莎和迪安坐着，一动不动，像两尊生锈的雕塑。她们看着彼此，看着那个曾经完美无瑕的灵魂，如何在恐惧的侵蚀下，逐步崩塌。而那个早已死去的世界，那个充满笑声和拥抱的世界，也在这一刻，彻底消亡了。只剩下这空荡荡的房间，和里面两个随时预备炸毁一切的幽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