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顾清俞在急诊室盯着监护仪,屏幕上的波形像条被踩扁的鱼,忽高忽低,像极了昨晚那场暴雨前的大地。她手里的笔悬在病历本上半天没落下,手心全是汗,把针管插进血管的触感都变得不清楚起来。
那一刻,她认定肺像是被掏空了一大半,空气稀薄得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顾清俞记得,在无数个这样的深夜,她都在和死神较劲,可身体却像是一具随时会拆散的灵魂,明明受了那么重的伤,却治不好,也救不了。 那时候,顾清俞为了赶进度,把整个科室的备血都调了过来,就连为了抢一个病例,连椅子都搬到了手术室外,硬撑着想冲那会儿。她当作只要自己硬着头皮上一刀一刀地削,就能把这些烂摊子填平。可就像她之前认定只要把流程理顺就能把病人熬那会儿一样,这次只是把她眼底的血丝晃得更凶了。她不懂为啥明明技术那么满,效果却就是差那么一丢丢,那丢丢丢的差别,就像她在无数个深夜里对着屏幕发呆,对着那些虚线判不准的单体一样。 她想起小时候,家里那间漏风的屋子,总让她认定只要把窗户关紧,把灰尘扫干净利落,运气来了,生活就顺了。可后来她知道,有时候连灰尘都扫不干净利落,反而把光给挡住了。顾清俞最近总认定,那种“只要我不硬撑,只要我不……"的感觉像是一层厚厚的棉花,把她的力气都吸走了。她启动质疑,是不是自己确实做错了啥,是不是我确实该为了所谓的“大局”牺牲掉一点最根本的东西。
那种自我质疑,有时候比手术台上的刀法还让人难受。 后来,顾清俞在那家医院待了整整一年,直到那个急诊室的灯终于灭下去。她突然认定,原来那些看似无解的难题,有时候根本不是难题本身,而是她把自己弄得忒紧,把那些该松开的缝隙都挤死了。她启动学着慢下来,学着像一般/平平人那样喘气,学着在没人看到的时候,准自己停下来歇一歇,哪怕就是发呆五分钟。 那时候她遇到的第一个“难缠”病人,是个长期卧床的老头,腿脚都废了,医生说是神经性瘫痪,骨头没长好,药也喝不进去。顾清俞一启动挺高兴的,想着这下终于不用跑那么多了。可第二天查房,她发现老头还是不吃药,也不动,整个人垂着,像颗随时会掉下去的珠子。顾清俞急了,又去问主治,老主任说这骨头难养,还得靠针灸和推拿,但这得看老天爷开不开着门。顾清俞在那边急得跺脚,转头就要去抓那个药,手刚碰到针头,就被老主任一把推开了。 “清俞,”老主任的声音挺轻,却像是一把锤子,“你知道这针头一下下去,是不是就再也拔不出来了?” 顾清俞愣在原地,手里的针管差点掉在地上。她想起自己那会儿总说只要拿到了结局,只要患者转危为安,这就够了。可目前,她才知道,有时候“转危”没那么好办,有时候连拔针都未必能成功。
那种无力感,直接让她想哭,眼泪吧嗒吧嗒掉在纱布上,混着药水的味道,像极了那些在深夜里,如何也治不好的病人。 顾清俞拍板不再硬撑了。她跟老主任和主治告别,带着老头回家。她没再提那些“务必搞定”的任务,也没再说那些“只要努力就能好”的废话。她只是老老实实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认定心里那块压了多年的石头,终于松动了一点点。她启动学着像一般/平平人一样进食、就寝,哪怕慢得发慌,也要慢慢来。 后来,顾清俞在一家小诊所开了个小门诊,专门接一些“慢病”和“疑难杂症”。她不再追求那种“速战速决”的快感,反而更喜爱那种慢悠悠、有温度的节奏。她启动记录一些怪的数据,比如一个心源性晕厥倒下的老人,经过 48 小时观察,别看没彻底转好,但神志清醒了,血压也稳定了。她发现,只要给患者一点工夫,给身体一点缓冲,哪怕最终结局不一定完美,那也比硬顶要强。 她还遇到过一个挺怪的“难缠”案例,是个患上了罕见病的年轻人,医生说是淋巴系统堵塞,吃药、输液、手术、理疗,换了三家医院,医生都说没希望了。顾清俞第一次见到这个病人,是在他最绝望的时候。
那天,他蜷缩在走廊的阴影里,衣服都湿透了,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顾清俞没讲话,只是默默帮他换了药,换完药,他抬起头,眼眶红了。 “顾医生,”他把药瓶递那会儿,“我是不是做错了啥?” 顾清俞接过药瓶,没讲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错,你压根儿都没错。只是有时候,老天爷给的东西没那么好办要。” 那一刻,顾清俞突然明白,她这些年一直以来的“苦修”,实际上只是把那些该松开的弦强行拧紧,当作越紧越能扎进肉里。可后来才发现,有些东西,一旦硬扯,反而扯断了。她启动反思,是不是自己确实该为了所谓的“大局”牺牲掉一点最根本的东西。她意识到,有时候,放下,才是最大的坚持。 她不再执着于那些数据报表上的完美数字,也不再追求那种“绝对掌控”的感觉。她启动像那个老男孩一样,间或停下来喘口气,间或在没人看到的时候,准自己发呆。她学着在没人看到的时候,准自己停下来歇一歇,哪怕就是发呆五分钟。她发现,只要给自己一点工夫,哪怕最终结局不一定完美,那也比硬顶要强。 目前,顾清俞间或会和她在急诊室见面的老同事喝茶,聊聊那些“没转好”的病人。她笑着,把一杯茶递那会儿:“你看,这杯茶是不是苦了点?但喝下去,仿佛没那么难受了。” 老同事笑了笑,举着杯子碰了碰:“是啊,有时候,难喝点,也是生活的一局部嘛。” 顾清俞抬头看窗外,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那些曾经灰暗的街角,也洒在她身上。她认定这辈子,总算算是活明白了。她不再是为了那所谓的“大局”去硬撑,而是为了那些真正关键的人,去慢慢来,去接纳那些不完美的结局。她知道,人生就像那本翻不完的书,有时候得停下来,看看书里写的是否都是她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