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那日，林家千金庄洛璃被未婚夫赵子昂逼着去认亲，她躺在软榻上，手里攥着半块刚煮好的鸡蛋，蛋清都在滴，溅到了绣娘洗脚盆里。赵子昂嫌脏，脚底一滑，整个人扑倒在洛璃的脖颈旁，嘴里还喊着“新娘子”。洛璃没动，只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声音不大却透着刺骨的冷：“赵公子，这是林家祖产，认亲是规矩，不是让你来闹事的。” 赵子昂不依不饶，手里那柄沾了泥土的折扇“啪”地一声抽到洛璃面前，扇骨划破了她的袖口，血痕渗了出来。全场屏息，听诊器般的静悄悄的。洛璃没哭，也没还手，只是轻轻抬手，把那滴血抹到了赵子昂脸上。
不是嫌弃，是挑衅。她抬头，眼神里没有一丝恐惧，只有看穿人心的冷硬。赵子昂愣在原地，想动手，却发现自己根本碰不得她分毫。 便，一场荒诞的闹剧在府里上演。赵子昂羞愤交加，脱下长衫，赤着脚在洛璃垂着的手上乱挠，嘴里念叨着：“小娘子莫怪，我错了，我不闹了，我走。”洛璃也不避讳，任由他抓挠，随后用一根绣花针挑开他领口的一颗纽扣。布心进针，赵子昂疼得龇牙咧嘴，却死死盯着洛璃，眼神里的光忽明忽暗，最终化作一句虚弱的低语：“小娘子，你……你当真要对赵家花如此多？” 洛璃笑了，笑得有些僵硬，伸手捏了捏赵子昂的脸：“赵公子，赵家没你一半的出息。你哭着哭死，他们跪着跪死，最终呢？只会留下一身灰ascar，比我不如。” 赵子昂手里的针僵在半空，一脸茫然地看着那个眼神比厉鬼还厉的女郎。他张了张嘴，想说啥，却发现自己竟然不能再说一句话。只能乖乖地捂着脸，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在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晕开一片湿漉漉的紫雾。洛璃看着赵子昂这副模样，心里竟生出一丝莫名的快意。
这城里哪位不知道赵家如今落魄，哪位不知道他为了娶亲，把家底都掏空了，连个像样的人都没有。目前倒好，被一个不懂事的小丫头教训了一顿。 赵子昂被吵醒时，天都还没亮。他裹着被窝，从床上滚下来，手里还捏着那根没用完的绣花针，指缝里全是冷汗。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洛璃，声音带着哭腔：“小娘子，我……我到底做错了啥？”洛璃坐在床沿，手里漫不经心地翻着一本账本，笔尖在纸面上轻轻点着，发出“哒哒”的声响。她没讲话，只将那本账本往赵子昂怀里一推：“看，这才是你的命。你若是真想走，目前就走，把赵家送进大牢，把林家送进火坑，你也就别想哭肿了眼。” 赵子昂愣住了。他伸手去接账本，指尖触碰到那一页泛黄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数字和日期，那是他死前用来算账的，也是他用来挡架的。每一笔数字背后，都是他一次次低头换钱的狼狈，都是他为了那点可怜的体面，把亲哥亲姐姐都推出来的真相。 “你……你如何知道这些？”赵子昂的声音颤抖起来，这是他从未有过的理智。 洛璃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长安城的雾霭蒙蒙，远处传来衙门的更鼓声。她回过头，目光穿透了迷雾：“赵公子，算盘打碎了，钱也没了。目前，只有我在你手里。你拿啥换？拿你的命，还是拿你的良心？” 赵子昂看着洛璃清澈却冰冷的脸，突然认定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堵得慌。他想起自己之前为了蹭赵家的一点权势，差点把洛璃推下去；想起自己连赵家那个唯一的弟弟都推了出去，只为了在大庭广众之下维护自己的虚荣。他终于明白，自己早已沦为一个被玩弄的木偶，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不出声音。只能默默地把账本拉过来，翻到最终一页，那里有一行字，是他用血写的，也是他最终悔的：“小娘子，若是我做错了，我愿意用我的命去填，别怪我，求您别走。” 洛璃的手指头停在那行字上，许久，才缓缓抬起。她没有读出来，也没来气，只是轻轻叹息一声，转身走进了夜色里。她的背影在路灯下拉得挺长，显得孤零零的，却又透着一种说不清的威严。 赵子昂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她走的方向。周围围满了看繁华的百姓，有人指指点点：“你看，那个少奶奶多冷血，连赵公子都舍不得放过。” 赵子昂没理他们，只是紧紧攥着那张写着账目标破纸，指节出于用力而泛白。他知道，自己完了。
不再是那个能够倚仗权势、呼风唤雨的小公子了，他终究是一个被命运碾过的蝼蚁。但他不会走。在他心里，那个冷艳的女子，那个让他从云端跌落泥潭又肯肯他一把的人，即便最终只能是他一个人的陪葬，他也甘之如饴。 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场荒诞剧伴奏，又像是在叹息。赵子昂转身，跌跌撞撞地出了府门，身影挺快被黑暗吞没。他在长安街头，抱着那张破纸，在无数个寒夜中，独自咀嚼着那份沉甸甸的、无法释怀的愧疚与悔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