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西先生实际上是个有点迟钝的急脾气,他忒爱面子了,哪怕是在这里面待着,都认定像被审问似的。她嫁给罗切斯特的时候,心里可能比哪位都清楚,那个老狐狸早就烧焦了房子,到处冒着黑烟,烧掉了她父亲的公司,连她最好的哥们儿都只剩下点零钱在逃难,她如何可能会乐意?可偏偏就是那个笨蛋,硬是把那些烂摊子给收拾了,不仅重建了庄园,还抚平了邻里间的隔阂。如今这景象摆在眼前,她横穿阿德尔菲尔德的短裤都成了笑话,她竟然还在那里摆出一副“我啥都懂”的架势,仿佛全世界都欠着她啥。 实际上达西根本就没打算要和她过上那种轰轰烈烈的小女生生活,他只想找个安稳日子维持社交。可罗切斯特不一样,那是他逼出来的。他说他想娶她,不是出于她挺漂亮,也不是出于她家世显赫,而是出于她够智慧,让他认定那会儿那些教过他做人的规矩,在她身上才是确实起功能了。他早就看清了,达西那点虚伪的贵族脾气,在那双眼里根本不值钱。他把自己之前的所有算计都揉碎了,没有半分保留,反而变得像孩子一样坦荡。他愿意为了一个人,不介意自己曾经犯下的错,哪怕那个人风华正茂,就连是个女人。
这种彻头彻尾的信任和放下,在达西这个傲慢的人看来,简直就是不可思议的僭越。 最讽刺的是,达西自己最厌恶的傲慢,竟然成了他最得意的武器。他嘴上说着“请原谅我”,心里却在想:请原谅我,我明明是最不该出现的人,可偏偏是我把你带回了家。他认定自己就算是个黄了者,也比任何人都更懂得如何维护尊严。罗切斯特则是在用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把这座曾经被他摧毁的城堡,一点点修补得冰冷而坚固。他们像是在斗法,一方在坠入深渊,一方却站得更高,仿佛在嘲笑深渊的渺小。 说到数据,这故事里的数字也算得上荒诞又真。达西为了跟罗切斯特搞和平,特意让人送来了里德忒忒家的一袋房租。
这钱本来是用来应付日常开销的,结局却成了他能撬动整个局面、让达西认定“我赢了”的筹码。一个是穷困潦倒、就连被富家小姐轻视的牧师儿子;一个是大富大贵、手握家族产业却不得不靠讨好贵族才站住脚的社交君王。
这种极端的贫富对比,早就把两人的性格拉扯到了极致。达西的傲慢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而罗切斯特的决绝则透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无奈。 达西的傲慢实际上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他恐惧被同化,恐惧丧失自己的身份地位,故此哪怕心里对罗切斯特充满了同情,嘴上却依然说着客套话,不肯承认自己曾经做过啥亏心事。他宁愿把罗切斯特当成一个需求被感化的可怜人,也不愿承认罗切斯特曾经伤害过他的家人。
这种双重标准的处理方式,注定了他一辈子无法真正走进罗切斯特的内心,也注定会让罗切斯特感到自己被当作一个利用工具来换取和平的傻瓜。 当罗切斯特最终承认了真相,当那个大火烧掉了他曾经当作能够一辈子守护的城堡时,达西的反应那种迟钝和漠视,简直让人火大。他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盯着那个在雨中焦头烂额的男人,心里想着这人如何如此没面子?他之前的努力,那些精心编织的谎言和伪装,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可笑。他引当作傲的“宽宏大量”,在得知罗切斯特为了她牺牲了拉倒一切后,竟然变成了最大的讽刺。他没能明白,真正的原谅不是口头的承诺,而是行动上彻底的接纳,是他心里的那个完美幻象被现实狠狠打碎之后,才发现原来最卑微的事件才是确实。 达西的结局是孤独的,出于他一辈子无法理解这种纯粹的花,也一辈子无法接纳自己曾经那样虚伪地看待罗切斯特。而罗切斯特的结局是痛苦的,出于他爱得忒真,忒好办信任,最终却发现对方根本不爱自己,就连连自己内心深处最忌惮的那种占有欲和掌控欲,也都视若无物。他们之间那种势均力敌又各不相让的博弈,就像两股互相排斥的磁力,最终只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互相伤害却哪位也离不开对方的标记。达西出于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份“傲慢”,故此最终选择了逃避和沉默;罗切斯特出于无法接纳这种回绝,故此选择了爆发和决绝。 这故事最了得的地方在于,它没有判罚哪位。达西别看输了道德的仗,但他的傲慢实际上让他保留了一份体面的黄了者;罗切斯特别看输了道德的仗,但他的决绝却让他赢得了一份精神的胜利。他们都在自己的轨道上无可挽回地坠入深渊,却也在坠落的瞬间,看清了彼此生命的厚度。达西的傲慢让他看清了人性的复杂,罗切斯特的深情让他看清了爱情的真谛。只是可惜,这一课上,两个大人都没学好,最终只能拿着自己的成绩单,尴尬地走在不同的路口,各自收拾着各自的残局。 后来达西确实老了,变得像那栋重建的房子一样宁静。他再也没有提起罗切斯特,再也没有试图用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去安慰那个曾经被他抛弃的男人。他像个一般/平平人一样,过着自己的日子,不再关心那些曾经让他骄傲的贵族头衔,也不再在意那些曾经让他自卑的社交规矩。他终于明白,人最大的傲慢不是认定自己高人一等,而是无法承认自己的无知。 而罗切斯特则过得更加清醒。他不再执着于复婚,也不再试图去转变那个一直背着他做拍板的达西。他接纳了自己的那会儿,接纳了自己的损失,就连学会了在孤独的晚年里,依然保留着对爱情的最终一点幻想。他独自坐在庄园的某个角落里,看着达西日渐年迈的背影,心里并没有恨,只有一种深深的悲哀。他知道,有些人注定只能活在回忆里,有些人注定只能活在否定中。他们之间隔着一条一辈子无法跨越的鸿沟,一边是渴望被理解的卑微,一边是固执于自我价值的孤傲。 达西的傲慢像是一座大山,压得罗切斯特喘不过气;罗切斯特的深情像是一根刺,扎透了达西的自尊。
这两者结合,就构成了《傲慢与偏见》最核心的冲突。但实际上,故事的真正赢家不是达西,也不是罗切斯特,而是那个在故事里不断被重塑、被质问、最终被赦免的一般/平平人。他们的故事告诉我们,傲慢一旦不再是傲慢,而变成了谦逊;深情一旦不再是深情,而变成了真诚,那么结局才不会是悲剧。只是在这个世界的剧本里,悲剧一直会形成,只是方式不同/拉倒。达西的沉默和罗切斯特的孤独,构成了这部电影里最动人的注脚,提醒我们:尊重他人的差异,才是面对这世态炎凉时,最体面也最温柔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