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罗杰斯的嘶吼声先于任何枪火炸响。
那声音像某种有生命的野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瞬间切穿了混凝土墙。我死死盯着天花板裂缝里跳出的黑影，它不是人，是某种会游走的机械怪物。
那种东西不是用来杀你的，是用来让你看着自己慢慢腐烂的。刚刚那幕，老基里科那种扭曲的笑脸突然从道德神像的脸盘里挤出，他手里拿着的是一把点燃的激光炮，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像无数道裂痕在跳动。 大厅里死寂得可怕，不像预想中的人潮涌动，倒像是一群刚被拎起来预备扔进深渊的玩具。基里科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在众目睽睽下展示他的“保护”——毕竟目前站在这里的，除了我们，还有那些穿着破旧制服、蹲在墙角的少年。他们眼里全是灰，像被烟熏过又洗不掉的黑泥。基里科把枪口指向那个怪物，声音不大，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别动，你们根本不需求动。我说过，他是来喂养你们的。”他指了指那具游走的丧尸，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在解释一个微不足道的天气。 怪物确实动起来了，它庞大的机械臂挥舞着，像是在嘲笑人类所谓的正义。周围那些蹲着的孩子们，有的已经哭出声了，有的却只是呆呆地盯着那根正在烧焦的激光炮。
我想转身逃跑，腿却在半空中僵住了。出于目前，这条路只有死路一条。
要是目前转身，我起码还能走一段，但一旦停下，就是彻底的终结。 老基里科又重复了一遍那套话：“我是来拯救你们的，不是来审判你们的。”“审判”这个词在他嘴里如何变得如此重，如何变成了刑具？他就连没有任由那个怪物靠近他。怪物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周围的温度瞬间下降了，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烧焦皮肉的味道。基里科微微侧头，眼神里的狂热略微收敛了一些，但那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冷静还在。他看着那个怪物，又看了看台下那些瑟瑟发抖的孩子，嘴角扯出一个夸张的弧度：“少废话，快走。” 这句话像根针，刺破了我最终的犹豫。我转身冲出了那个庞大的金钟罩，身后的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不是恐惧，是那种被遗弃在荒野边缘的绝望。前面是燃烧的废墟，是无数破碎的玻璃和断肢。基里科并没有给我们供给退路，也没有留下任何补给。
只有那些发怨言的孩子们，还有那个怪物，在火光和硝烟中无声地移动，像是在展示一种残酷的秩序。 我们被迫在废墟里爬行，脚下的碎石和瓦砾割裂着皮肤。
那些还在游走的机械怪物像是在进行一场盛大的巡游，它们互相撞击，火花四溅，发出高频的嗡嗡声，震得我耳膜生疼。老基里科一直站在高处，间或投下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欣赏。 “这就是他们的生活吗？”我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是的。”老基里科的声音飘过来，带着金属的回响，“这就是你们的选择。在这里，饿得慌是常态，死亡是日常。
只有强者才能活过今天。”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早已丧失表情、只会机械地执行命令或哀嚎的孩子，“你们当作自己在反抗，实际上只是在自生自灭。” 我停下脚步，看着身边那些茫然的孩子。他们的眼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死一般的静悄悄。
那种静悄悄比咆哮更有力量。他们或许恨过这次任务，或许恨过老基里科，但面对如今的绝境，他们选择沉默。沉默是一种最深沉的抵抗，也是一种最为麻木的绝望。 夜色慢慢降临，废墟外的黑暗紧紧包裹着这片区域。我们只能靠本能和一点点勇气在黑暗中摸索。老基里科的身影在火光中显得十分庞大，他似乎随时预备发动下一次攻击，要么持续那个无聊的循环。但他不再讲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判决书，悬挂在无辜者的头顶。 终于，一个声音打破了死寂。
那是凯特·贝茨。她没有讲话，只是默默地走到基里科面前，双手紧紧抓着那把燃烧的铁炮。她的眼神挺复杂，有来气，有累得慌，还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累得慌。她看着老基里科，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哭喊的孩子，然后露出了一个苦涩的微笑：“基里科，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没错。”老基里科总算开了口，声音仍然机械而冰冷，“只要你们持续这样下去，就没有明天了。明天，你们将像垃圾一样被扔进那个深渊。” “不，”凯特·贝茨的声音有些颤抖，“明天我们还能站起来。
哪怕只有一夜，哪怕只是多活下一小时。” “那是你们的选择。”老基里科挥了挥手，铁炮上的火焰猛地窜高，照亮了他那张扭曲的脸，“但我不会阻止你们。我只是告诉你们，结局已经注定。而你们，务必选择如何度过这注定的一生。” 火光在夜空中跳动，映照着那个庞大的金钟罩，也映照着这群即将被时代抛弃的孤儿。饿得慌的游戏才刚刚启动，而对于他们来说，今晚将是最终一场演出。至于明天，没有人知道，要不就他们确实活着等到明天。
那一刻，所有的道德、正义、人性，都在这具钢铁巨兽的轰鸣声中，被碾成了粉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