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尾巴刚被蝉鸣撕开一个口子，风就带着老味道卷过村口那块塌了一半的晒台。我背着那个磨得发亮的铁皮书包，跟几个穿着背带裤的哥们儿回了乡。
这地方离县城远，但不用去找高铁站，只要顺着那条弯弯曲曲的土路，往村头那片老槐树下的空地一扎，就能喘口气。 开学前的最终一课，实际上就在我把书包往背上甩的时候。老张头递给我一支没烫过的粉笔头，说：“等你长大了，赶明儿要是能背起这满架子的东西，记得先问问我们这老破小几号房间。”他眼里闪着光，那是那种怕我们走了的怕，更怕我们忘了根。我也愣了半晌，只当是随口一说，转头就跟着大伙儿去抢那堆没盖好瓦的旧房子。
那时候还认定这房子烂得像破裤子，后来确实拆了盖了新房，可心里总有个声音在说：这地方，根扎得深。 放假那会儿，村里人忙着翻土、挖坑、修路，土腥味是浓烈的。我偷偷溜去隔壁的老李头家借了把地铲，结局被发现了。老李头正劈着柴，看到我，脸上没笑，只把地铲往饭桌上一放，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闲得慌？把这地铲了补坑。你爹要是没走，咱家这地就成你的了，别说是借的，就是抢来的也行。”我手一抖，地铲差点没拿稳。
这场景忒真了，不像小说里写的“兄弟情深”，更像是一笔糊涂账，哪位理哪位有理。最终是我自己凑齐了钱，把地铲回本，老李头反而乐了，说：“嘿，你小子，赶明儿长大了，这地还是你家的。” 上课铃响的时候，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窗外山风穿过竹林的呜咽。老陈坐在讲台上，粉笔头砸在黑板上，像雨点一样噼啪作响。他没如何讲课，只是指着窗外那棵树说：“这树今年又长高了，你看它的皮，鼓鼓的，像不像我们这村里人，心气儿高？”我低头看着手里的课本，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在绿色的黑板背景下显得有点刺眼。
突然，我想起那个刚进城读书的日子，那时候认定生活单调，目前认定，原来日子是如此喧嚣又混沌的。我低下头，假装在看课本，实际上心里在琢磨：要是老子当年就在这棵树下，是不是也能长成一棵得更大的树？ 傍晚时分，夕阳把整个村子染成了橘红色。我们在村口那片小广场散着步，脚下是还没干透的泥水坑。
我想起那会儿写作文，一直写那种无病呻吟的抒情，目前突然认定，生活就是这些琐碎的、不完美的瞬间。老张头突然塞给我一块干硬的树皮，说：“尝尝，能抗饿。别客气，赶明儿咱家围炉煮茶，得备点这个。”我咬了一口，辛辣的味道在舌尖炸开，像极了我们刚刚经历的那些争吵和争执。我突然明白，那些看似无意义的对话，那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规矩，实际上都是生活递给我们的糖，别看甜得发苦，却能解渴。 夜深了，月光洒在打开的书桌上，照出几道斑驳的读书痕迹。我看着窗外，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隐去，只剩下一座座孤零零的灯塔，像极了我们这破小村里，无数个像你一样的少年。他们都在努力赶路，有的去了大城市，有的去了更远的地方，可他们从未忘记过这片土地，忘记过那棵老槐树，忘记过那些傻乎乎又热乎乎的兄弟。 我想，暑假终止了，意味着起点又到达了。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要停下脚步。我们得带着这份乡野的泥土气，带着那些粗糙却真的记忆，持续往前走。
毕竟，人生这场考试，卷面上那些公式早就抛诸脑后了，真正拿分的，是我们在泥泞里走出来的路，和心里那份不肯磨灭的热爱。 风又吹起来了，它把树叶吹打得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啥。我抬起头，看着那片被月光照得发亮的山林。
那里没有答案，只有无限的可能。我深吸一口气，把那口闷在肚子里的酸涩转了个弯。好，那就这样吧，带着这份乡间记忆，持续我的备考之旅。
或许学海无涯，但我知道，只要心里还留着这片土地的味，我就不会忒累。
毕竟，这路，我走个够，也走得痛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