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张被翻得卷边的办公桌前,苏星柏和姚可可摊开的手里,不是那份早已作废的《全球能源搭伙白皮书》,而是一杯早已凉透的泡面,和半块发霉的披萨。 苏星柏坐在最靠左边的位置,膝盖上压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报告,眼神死死盯着屏幕,手指头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像是在敲击某种古老的代码。他揉了揉忒阳穴,感觉脑仁像被老虎机狠狠撞击了一下。姚可可坐在正中间,两只手捧着那杯热水,热气透过指缝溜走,她正低头摆弄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忽高忽低,把周围空气里的躁动都震得晃荡。 “数据不对。”苏星柏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姚可可立马抬头,动作有些急:“如何了?
是不是那个模型又出 Bug 了?” “不是模型,是参数。”苏星柏把报告往桌上一拍,语气里带着点没削好的苹果砸在桌角的声响,“你记得我上次问你,那个关于碳排放权交易市场的核心逻辑吗?我昨天刚在会上讲过,你说那是‘自上而下’的定价,你说是‘自下而上’的博弈。目前你看我算出来的,结局彻底反之。” 姚可可愣了一下,把手机揣回兜里,眼神飘忽:“我算过,根据最新的 IPCC 报告修正版, IPCC 预测的温度上升曲线是指数型的,不是线性的。我之前当作那是线性叠加的,可能……可能我之前的理解忒浅了。” “浅?”苏星柏没接话,只是盯着那杯凉水。 就在这时,办公室角落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穿着安保制服的人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上面显示着红叉标记。 “苏总,姚小姐,这里是模拟中心。”那个穿制服的男人推开门,把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上,声音挺轻,“刚刚在大会现场,有人试图通过‘情绪化算法’干扰决策系统。你们刚刚聊聊的那个‘线性模型’,在真压力测试中是跑不通的。” 苏星柏和姚可可与此同时抬起头。
那几个人持续说着啥,声音越来越小,最终简直听不见了。
只有苏星柏能听到一个微弱的声音:“你们知道,要是按照那个毛病的假设执行,全球能源结构调整的黄了率将直接上升 34%。而我们的方案,那个‘双向动态耦合机制’,在模拟中把那个风险压到了 12% 以下。” “12 ?”姚可可喃喃自语,手里的水杯“叮”地一声掉在地上,水渍在地板上晕开,像极了某种不祥的预兆。她没接住,只是看着那串数字,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荒诞的念头。 “这 12%……"姚可可突然笑了,笑得有点怪,“听起来像是某种保底条款,对吧?” 苏星柏愣住了:“保底条款?你是说,就算我们搞砸了,也能兜底?” “不是兜底,是补平。”姚可可站起身,走到苏星柏身边,眼神里的迷茫瞬间被一种奇异的笃定取代,“那会儿我看新闻,说某些国家为了面子硬撑,结局把价格崩得七零八落。但要是我们按你说的做,把价格锚定在供需的平衡点上,哪怕外面风雨大作,这里也能稳住。” “稳住?”苏星柏皱眉,“平衡点意味着啥?
是不是意味着我们要牺牲一局部短期利润?” “不牺牲利润?”姚可可摇摇头,手里的手机突然亮起,屏幕缺了一角,“你看,刚刚那个红色警报,那是系统为了强行修正毛病参数,临时拉出的那笔钱。
要是不用这 12% 的钱买保险,系统会在下个月就强制冻结所有交易权限。到时候不仅能源换不成,连能源都供不上。” 苏星柏看着那串数据,又看了看姚可可,沉默了挺久。 “故此,”苏星柏把那份更新了 12% 保险系数的报告递给她,“我们别看之前跑了个长龙,最终又改道了,但这次,我们走正门。” 姚可可接过报告,指尖触碰到苏星柏冰凉的手指头,她没讲话,只是把那份文件重新放回了桌角,顺手抓起那个掉在地上的冰块,扔进了垃圾桶。 “扔了?” “嗯。”姚可可把手机塞回兜里,重新坐回椅子上,这次她一屁股坐在苏星柏的前面,两人中间隔着一层薄薄的纸,“别问为啥,问多了就显得那 12% 的钱像救命稻草一样贵。
反正那天会议终止后,我就被推下楼梯了。
反正我也记不清自己最终是在哪,反正我摔在跑道上的时候,脚踩的是那种挺怪的硬底鞋,鞋底裂开的地方像不像某种古老的裂纹?” 苏星柏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连忙摆手:“胡说八道!
那是误导!
那个模型代码……" “代码记不得,”姚可可打断他,语气突然变得挺轻,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但我记得,那天晚风挺凉,吹过面馆的方向,风一吹,我就认定世界宁静了。宁静得让人认定,要是没有那 12% 的钱,我们根本不需求开会,不需求改道,就连不需求聊聊。” 她抬头看着苏星柏,眼神清澈得像刚被雨水洗过的湖水:“故此,你说那个 12% 的缺口,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别看走得慢,但起码没有迷路?” 苏星柏看着眼前这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大小姐,看着她在混乱中依然能保持那种近乎固执的专注,突然认定有些东西在心里塌了,又突然立了起来。 “不是迷路,”他低声说,声音有些颤抖,“是撞墙了。” “啥墙?” “变量忒多忒乱,忒复杂了,”苏星柏把那份被修改过的报告揉成一团,像一团小绒球,随手丢进了垃圾桶的缝隙里,幽闭恐惧症让视线有点不清楚,“那会儿我认定只要算得准,只要逻辑闭环,就能预测明天。
后来发现,明天这种不确定性,根本没法预测。但既然撞上了,那就看看,要是我们能在那堵墙旁边,多留出一块空气,是不是还能……" 他顿了顿,没把话说完,只是看着姚可可,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弧度。 “是不是还能多活几年?” “活几年?”姚可可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笑声在狭小的办公室里回荡,尴尬又莫名地和谐,“活几年?苏星柏,你脑子是不是被那行字给堵住了?那是几十年前的数据!
那是二十年前能源转型的焦虑!不是二十年前,是目前,是全球目前!” 苏星柏看着她,突然意识到自己那些纠结的逻辑模型,在她眼里简直像个笑话。 “那没关系,”姚可可站起身,把冰桶里的冰全体倒进洗手池,看着水留下痕迹,“既然撞上了,那我们就好好聊聊,如何把这 12% 的缺口填平,要么……换个填法。” “换个填法?”苏星柏有些茫然。 “嗯,”姚可可伸手指头了指窗外夜色中隐约由此可见的霓虹灯,“比如,把那个 12% 的硬性指标,变成一种软性的搭伙项目。
不用去赌哪位错了,也不用强行拉平曲线。就像我们刚刚在会议上,哪位也没说哪位输哪位赢,只是大家坐下来,一边吃面,一边把账本摊开,然后……每个人抬头看天。” 苏星柏咽了口口水,看着眼前这个该死的大小姐,突然认定,或许今天确实该换个填法了。 “好,”苏星柏伸手去拿那份被揉皱的报告,手指头碰到了姚可可冰凉的后颈,“那我们重新算一遍。
这次,不许带参数,只带人和人。” “说人话。” “说人话。”苏星柏咧嘴一笑,露出了那颗并不完美、却让人意外的牙,“那就说人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