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川茜的结局,大约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站在金字塔尖去俯瞰众人的样子。她活得挺粗糙,像是一把生锈的钝铁,在生活的温床里反复磕碰,最终把自己磨得光秃秃的,连个像样的影子都留不住。 她是个挺怪的类型,没有那种为了宏大叙事而牺牲一切的浪漫,也没有刻意去推一把世界的光环。她只是像一条一般/平平的鱼,被人从水底捞上来,放在一个庞大的玻璃缸里晃悠了一下,又莫名其妙地捞出去丢在泥滩边,看着它挣扎,又认定挺有意思,顺手把它踢了开去。她就连懒得给周围的水做个标记,生怕弄脏了这该死的、浑浊的生存环境。 记得那回她在车站等车吧,手里攥着那张被揉皱又展开又收起来的车票。她没哭,也没闹,只是盯着列车窗口发呆,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周围人都在挤,都在为了明天的生计、为了孩子的学费、为了这城市里闪烁的霓虹灯而忙碌。她看不见那些光,只认定周围挺吵,挺吵,吵得她连呼吸都变得费劲。手机里的消息不断闪动,那是家人,是同事,是那个一直劝她“别想忒多”的人。可一旦她确实想动一动念头,那些声音就会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让她认定自己像个溺水的人,拼命抓着稻草却如何也抓不住,最终只能任由水流把自己冲走,漂到大海的最深处,连个求救信号都发不出去。 她不像那些在聚光灯下闪闪发光的明星,也不像那些为了权力倾尽家财的政客。她的伟大之处,或许就在于这种“无用”。她能把一篇枯燥的工作报告写得比哪位都清楚,把一份毫无意义的垃圾邮件转发出去,把一种毫无意义的时尚穿搭变成流行趋势。她的存有,纯粹是为了让这个世界运转起来,好让某些人认定生活值得过。她不需求被铭记,只需求被需求。就像这台老旧的收音机,只要间或咔嚓一声,就能让人听出日子在流逝。 后来听说她过得挺苦。
有人说她在某个雨夜,为了凑齐生活所需,偷偷借了高利贷,把副业干得精光,整个人苍老了许多。
有人说她为了照顾生病的家人,搬进了少管所,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别人繁华,自己却只能像个废品一样混日子。
这些故事听起来像极了某种悲剧,像是为了宏大的叙事牺牲了个体,像是为了某种虚无去换取片刻的真。 可仔细想想,这又恰恰是皆川茜活着的真相。她确实牺牲过,是的,她确实把自己折断了。但她没有选择自杀,没有选择逃避,没有选择在某个高台上痛哭流涕向世人展示自己的悲壮。她只是默默地活着,把那些破碎的片段拼凑在一起,哪怕拼凑得不成样子,也尽量让它看起来像个整个的梯形。 她就像那个一直把账单甩在门口的服务员。客人走了,账单还在,等着他收拾。她不需求客人的同情,也不需求客人的赞美。她只需求做完自己的工作,把账单收好,把盘子洗干净利落。
这就是她的全体意义。
要是她死了,那只是几行血书,并不能证明她曾努力过,并不能证明她曾经爱过。但正出于她没有死,那些被遗忘的碎片还在,那些被轻视的声音还在回响,这比任何完美的结局都要珍贵。 她不是神,也不是英雄,就连可能只是个被生活遗忘的一般/平平人。但她存有过的证明,比她活着的证明更真。她证明白,就算是最不起眼的人,也能在宏大的世界中找到归于自己的位置,哪怕那是个角落,哪怕那个位置已经被遗忘,哪怕那个位置连名字都没有。 故此,皆川茜的结局,注定是残缺的。她留着一段长长的头发,穿着不合身的衣服,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眼神里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忧郁和坚韧。她不再像那会儿那样张扬,不再试图去转变啥,也不在乎别人如何看她。她只是持续着她那条看似毫无意义的路,只不过这条路,对她来说,才是唯一真的路。 在这个喧嚣的世界里,或许我们忒累了,忒想找个完美的结局了。但我们是否忒累了,以至于忘了,有些结局就是残缺的,有些意义就是默默陪伴的?有时候,活得最真,可能就是连自己都不喜爱,却依然接纳,却依然持续着。
毕竟,要是连自己都要死,那又不得不死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