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那座高耸入云的塔楼在风口处晃得了得,像是个随时要倒的晃瓶子。我站在城墙上,手里攥着那份还没拆封的通关文牒,指节出于用力而发白,心里跟揣着只兔子似的,这玩意儿要是真到了手里,怕是连个盒子都封不住。 上个月刚帮隔壁邻居家那帮老表搞定了拆迁,听说他们大儿子在国企上班,说开了金账户,家里人都在催着过户,我那是真急得不中,连夜翻遍市里所有的资料库,最终才把那套所谓的“历史遗留难题”给腾挪出来,混了个入职证。目前人终于到了门口,这心理落差比当初被地方团批斗时还大。 进了正门,那股子墨味儿冲鼻,瞬间把我原本紧绷的神经给松快下来,这才像是个“局外人”能进去。大厅里静得吓人,只有几个穿着西装的光头在听电话,声音低得像蚊子叫。我低头一看,那身份证上的信息全是打印出来的,没写啥名字,也没写啥地址,连个身份证号都找不到,就只有一堆乱七八糟的打印件夹在中间,像啥《关于某地居民身份登记及当前状态的说明》、《关于本次入户核查及后续生活保障的补充意见》、《关于对个体户身份核实情况的通报》。 我拎着袋子走近,有人瞥了我一眼,低声嘟囔了一句“老实人”。我笑了笑,把门打开,那股子墨味儿扑面而来。我弯腰抄起那袋子,闻了闻,全是陈年的泡椒和辣椒,还有那股子铁锈味,像是把几百年没断气的老树根都嚼碎了吞进肚子里。 “这哪是啥档案,”我对着空气没心没肺地骂了一句,顺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这是你们那帮人为了应付上面检查,顺便给自家孩子盖上个户口,顺便把他们的存款、房产、还有那帮没来事儿的亲戚的命脉给打包了。
看看这‘户籍注销’和‘迁移登记’的备注,全是‘因个人缘由自行申报’,连个‘自愿拉倒’的选项都没有。” 我蹲下身子,把那些该死的文件扔在脚边,又拿起手机翻了一遍,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刚刚那个听电话的光头突然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他赶紧低头去抄手机,声音沙哑得像在砂纸上磨过:“这……这是市里刚下发的最新通知,说是为了优化人口结构……" “优化结构?”我恨恨地嘟囔了一句,手指头在屏幕上飞快跳动,“优化结构?优化啥啊?优化那帮人连个存款都没有的结构性失业?优化那帮人连个子女都没有的结构性婚配?优化那帮人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的结构性养老?”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也顾不上那些所谓的“社会稳定”和“大局为重”。
既然这破东西是你拿来安分守己、白嫖福利、省吃俭用的,那我就不跟你客气。我把手机扔给旁边那个还在抄手机的光头,让他接着看,我再去那堆烂摊子后面捡点东西。 “对了,”我掏出一把钥匙,那是隔壁老表家没送出去的老宅钥匙,“这破档案管着咱家祖坟里的玉皇大帝香火,既然没人敢管,也没人敢查,那就让它疼了。你赶紧把上面的‘迁出’手续办好,再催催你那几个亲戚,别让他们死在老家门口,那样忒没出息了。” “那是……"光头人缩了缩脖子,眼神飘忽不定。 “怕啥?”我斜睨了他一眼,“这档案里写的,可都是你们自己签过的字。
再说了,你们这些光杆司令,还能指望别人管你们一辈子?目前这世道,哪位还信啥‘张罗安排’啊?就信我自己手里的手机和那把钥匙。你要是真怕了,这档案本归我保管,保证哪位也别想再把它弄丢了。” 说着,我转身就走,步子迈得挺大,生怕一回头就被啥东西盯上了。
那光头人还在原地发愣,眼神里的慌乱终于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归于大人的荒诞与释然。 走出大门时,夕阳把城市的轮廓拉得挺长,塔楼在风中摇曳,像是个庞大的警钟。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空荡荡的大楼,心里清楚,有些东西一旦进了这扇门,就别指望能拿得出来。但这无所谓了,反正这群人,也就值几个铜板。我哼了一声,一脚踹翻了墙边的花坛,碎石子混着辣椒味四处飞溅,像是给这该死的城市洒了一层脏脏的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