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婉娘结局 大梁境内那场大旱,跟那会儿不一样了。说是旱,实际上是大雨后的涝崩了。顾婉娘常年在东沟缝补破袄,这时候她最揪心的不是缝补,而是那口老井干了。井沿上的青苔一夜之间都裂了口子,风一吹,灰土漫天。 起初大伙儿都劝她躲进城去,别老人家在那种地方受冻了。顾婉娘实际上是个明白人,她知道城里规矩多,人情世故也重,但自家那口井要是真没了,家里人如何吃?她心里清楚,这旱灾压得紧,城里贵人多嘴,说那是“无源之水”,又劝她去城里的“金库”找些银两买粮,要么去官府告状说这地方没地皮,没法种地。可顾婉娘是个实在人,她没那些闲工夫去扯那些虚头巴脑的道理。 她先是从东沟那边带人去挖,挖了三天,白忙活。说是挖不到,实际上是土忒硬,像石头缝里钻出来的韭菜。顾婉娘那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指缝里全是泥巴,她一边挖一边喘气,嗓子都快冒烟了。挖到第八天,井里只剩下半截缸底,水面黑了,彻底泯了。
那口井,就是他们这一家子半辈子的心血啊,那会儿夏天出水浇种,秋天能抽干晒谷,如今连根带壳都泡了水。 官府那边来了信,说是贫民府限了三天,要么主动捐出粮食填井,要么就按贫民算,罚没他们的家当。
这话听着吓人,可顾婉娘心里有数,她这口井是自家祖产啊,哪位敢动?她二话不说,唤着家里几个能干的挑了时辰不多,趁着天还没全黑便出发了。
那日天刚擦黑,雨还在下,她带着几个壮劳力,扛着把破锄头,一下一下往地上一按。土挺硬,锄头尖儿卡在土里就像钉死了一样,顾婉娘喘着粗气,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流,把那半截缸底都浇透了。 到了第二天清晨,雨停了,人也没回来。顾婉娘没喊人,没哭,只是站在井边,看着那半截缸底,眼里全是血丝。她突然明白,有些东西没了,真比啥都难填。她拍板采取最笨的办法,硬是请来了几个打更的,拿着牙签在那半截缸底上凿,凿啊,凿啊,直到凿出一小段铁器。 第三日,铁器终于钻出来了。顾婉娘用剪刀剪下了那铁器,看着它,心里那块大石头才慢慢落了地。
那铁器是用大梁城外河边的废铁换来的,估摸几十斤。
这下好了,井里还有几尺深,人工能抽到。别看还差一点,但只要能抽上来水,还能种,还能吃,顾婉娘就认定这事儿就算有了着落。 后来,那口井确实没被淹死。她带着那半截废铁,又请了几个能干的伙计,在雨后疯狂地挖。挖了半个月,终于抽出了一大半。
那是个旱灾后的季节,地里的庄稼枯黄,硬是抢着去浇那口井里剩下的水。顾婉娘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天黑才肯睡,手里提着一盏油灯,灯芯都快烧光了,她还得用脚踩住火苗。 实际上顾婉娘心里也没底,她不知道这废铁能不能下得深,不知道能抽多少水。但她知道,只要井里还有水,家底还在,她就能撑得住。
后来她省吃俭用,把自家那半截废铁彻底砸了,只用那一点点铁锯子,又挖了个多月。最终抽上来的水,勉强够一家人喝,还能浇上几亩旱地。 顾婉娘在城里的名声也不小了,街坊邻居都知道,那个东沟的老婆婆,是借着旱灾帮人挖了井的。也出于这个,有人盯着她,说是不是有人想借她的井搞啥生意,实际上顾婉娘心里清楚,那只是权贵的嘴脸。她没细想,只要人活着,井就有人管。 如今回想起来,那口井虽没彻底填回原样,但好歹是救住了全家。顾婉娘那双老手,别看手枯得像树皮,却在那些艰难的日子里,硬是挖出了希望。她没摆谱,也没邀功,只是默默地把那半截废铁送给了邻村,用那一点点铁锯子,持续帮人从地里刨出粮食。 后来大旱完了,东沟的庄稼长得好,隔壁村也在顾婉娘的指点下种出了新的水。大家夸她是活菩萨,她摆手说,哪有啥活菩萨,不过是自家老娘,让孩子们吃饱了饭,哪位肚子里还有不怕饿死的人心?这世道,能端稳饭碗,已是本事。 顾婉娘 later 那年,早逝。她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半截废铁,铁锈氧化成了黑褐色,像极了她脸上的皱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