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拉特那的空中花园里，风一直带着点甜腻的酸雨味，吹得那些独脚鸟翅膀上的鳞片都闪着油光。法希公主坐在王座上，她的长发垂下来，像两把收起的利剑，却也没能挡住她低头看向马匹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
那双眼，曾经用来俯瞰整个王国、审视阿萨辛阴影的冷冽，此刻却像是被啥东西堵住了，只能干巴巴地对着那头毛茸茸的黑额驴子讲话。 “听说那个叫哈罗德的人，”她轻咳两声，试图把声音压得低一点，却在这种空旷的庭院里显得格格不入，“跑得比水还快，连影子都跟得上他的靴子。” 法希突然坐直了身子，手指头无意识地抠着裙摆上绣成的小玫瑰，那花瓣在风里颤，像是一整片有人气的花海。“他今晚会不会回来？”她问，语气里带着点试探，“我让地牢里的守卫不动了，他们说今晚会有命。可我也认定，把牛赶去河边看月亮，比给那个大块头磨磨牙要省力得多。” 哈罗德并没有回来，要么说，他正在挺远的地方把一头牛拉得喘粗气，那头牛就连还没如何捂热，就被一群陌生的面孔盯上了。 “哈罗德，”法希叫了一声，声音里没了平时的厅堂威严，只剩下一点刚睡醒的虚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你答应过条件的，对吗？把阿萨辛的阴影擦亮，然后……”她顿了顿，眼神飘忽，“然后带那个驴子走？” 哈罗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泥土被风吹乱的杂音，“公主殿下，您是在做梦吗？我的驴子才没装死呢。并且我答应的是带它去死，不是让它活着跑得远一点。” 法希愣住了，她看着哈罗德那双浑浊的眼，那眼神里透着一种她挺久没见过的、近乎卑微的忠诚。
原来是那个在战前夜偷偷把阿萨辛人的旗帜换成自家织布机图案的蠢货，还非要在这里rudder（rudder）。 “鲁德……"法希喃喃重复着那个古老的词，感觉喉咙像被塞了一团湿棉花，如何也吐不出来。她想起那会儿教孩子们念那些咒语，那时候哈罗德一直坐在她身后，用那种稚嫩的语调念给她听，像哄睡一个刚醒来的婴儿。她当作那只是孩子气的恶作剧，没想到，竟然真有那么一根线，把她的心给拴住了。 “你……你为啥要如此做？”法希的声音有些颤抖，“你们是如何发现我的？” 哈罗德喘着粗气，用蹄子刨了一下地面，溅起一片灰尘，“没人发现，要不就是您自己飞下来看。” 法希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喉咙里卡着的异物根本说不出整个的话。她想起在父亲宫室里那些被锁起来的秘密，想起阿萨辛人在她的影子里留下的那些怪的低语，还有……那个一直跟随在她的羽翼下、却被她忽略的小家伙。 “鲁德，”她轻声呼唤着，“你听到了吗？” “听到，”哈罗德突然站直了身体，那双黑眼死死盯着她，仿佛能看到灵魂深处的东西，“我听到你在喊我的名字了，公主殿下。你是在叫我吗？” 法希的眼眶突然红了，她猛地扑那会儿，一把抱住了哈罗德，力道大得让那瘦弱的小生物发出痛苦的嘶鸣。她感到熟悉的、温暖的气息涌入胸腔，那种被遗忘的保险感，比任何剑术都要让人安心。 “我不……"她的声音哽咽，“我实际上早就知道你是那个蠢货，但我不敢告诉你。” “为啥？”哈罗德将她抱得更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出于要是你告诉我，阿萨辛人就会消亡，对吧？那对你有啥益处？” 法希沉默了待会儿，手指头轻轻抚过哈罗德头顶那片标志性的黑毛，那里有一道浅浅的伤疤，是她年轻时为了对抗强敌留下的旧伤。 “出于……"她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出于要是你目前死了，我就再也找不到你。哈罗德，你说过，只要活着，这世上就没有啥不可能。
故此，就算全世界都抵制，就算那些曾经伤害过你的人都在指指点点，我也要把你带走。我要带着你，去任何地方，哪怕是在阿萨辛人的王都，哪怕是在火坑里。” 哈罗德愣住了，他不知道该说啥，只能迟钝地用前爪挠了挠她的下巴，“可是……可是你会悔得慌的，公主殿下。你会悔得慌带你过来的。” “不，不会，”法希坚定地点头，“我舍不得。
从今往后，我只归于鲁德了。” “可是……"哈罗德又启动犹豫了，他抬起腿，预备去挠挠她的腿，“你忒让人恐惧了，公主。你的脸，你的眼，还有那双眼……" “闭嘴，哈罗德！”法希打断了他，声音突然变得凌厉起来，别看声音仍然软糯，“我也不是那么没用的人。我有办法。” “啥办法？” “阿萨辛人根本不需求那么强的剑。只需求一群听话的人。”法希看向远处正在演算的阿萨辛人小队，那些人在夜色中极快，他们不需求剑，需求的是人心。她站起身，拍了拍哈罗德身上的灰尘，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我要回去。我要去找那些蠢货，我要让他们知道，甭管啥情况下，阿萨辛都不是我们的王。我要让他们知道，鲁德是我的哥们儿，而我的王国，是归于我们的。” 哈罗德看着她，那双眼亮得吓人，像两颗即将爆裂的星星。他知道自己动摇了，要么说，他的命运，似乎也随着公主的决断而彻底转变了。 “那……"哈罗德试探着问，“还要多久？我能不能跟在你身边？” 法希抓起缰绳，轻轻推了推他，“嗯，不迟了。
不过，鲁德，你最好表现得懂事点。别惹那些不长眼的人，特别是那个叫阿萨辛的家伙们。” 哈罗德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省事和骄傲，他低下头，用鼻子蹭了蹭法希的手心，“好的，公主殿下。
只要您在，我就啥都不怕。
哪怕是在阿萨辛人的王都，我也不会让他们有机会伤害您。” 夜幕降临，法希公主骑着那匹并不强壮的黑额驴，逆着回家的方向，向着那个充满火焰与阴谋的废弃矿区奔去。身后的空中花园仍然灯火辉煌，但在那片辉煌之下，一颗小小的种子正在悄然发芽。它没有长出参天大树，却比任何剑术都更坚韧，它扎根在鲁德的心里，也扎根在这位公主的每一个梦境里。 这就是她的结局，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王后，而是一个敢于把心交给另一个孩子的一般/平平人。在这个被阴影笼罩的世界里，她终于找到了光，而光，也终于找到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