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巷口,手里举着那把生锈的大刀,风从铁锈味里钻出来,跟我的血混在一起,呛得我直咳嗽。前面那帮人早就看到我,大约半小时前我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流了不少血,但那群“人”坐在树荫底下,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他们忒舒服了,连脚都不沾泥土。 我是为了活命才出来混的,不是为了表演啥末日废片。
要是按照那些网上那些“热血漫”的逻辑,我这一扑那会儿,就应当被血条红条全打爆,然后跪在地上喊救命。可现实是,他们没动我,也没看到我的血。反而有个叫李哥的老头,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棍子,用一种看猴子的眼神看着我,嘴里还念叨着:“这怪物挺弱的,就是没眼看。” 李哥这算盘打得我脑子里全是浆糊。他当作我是那种啥“只会招摇撞骗”的丧尸,好让他随意打我一顿然后溜之大吉。他根本不知道,我刚刚在地下车库砸的那辆破奥迪,轮胎都漏气,发动机熄火半天。
那几秒是我最宝贵的黄金工夫,我利用那个大个子拿枪的转身瞬间,一脚踹在了他的后心。他捂着肚子笑,笑出了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巷子里像炸雷一样响。他没死,也没跑,只是愣了几秒,然后转身往倒车镜那边看,嘴里嘟囔:“这破车真他妈难开……" 我嘴角裂开一个夸张的弧度,那是多肉的、挺真的表情。我不需求把每一次搏斗都演得惊天动地,也不需求给观众制造啥心跳加速的悬念。我这就去把那辆破奥迪推过来,把生锈的螺丝拧出来,然后对着那群还在吃瓜的李哥,唱起那个十年前死党送的歪歪歌。 李哥听完,眼瞪得比前脑门还大,手里的棍子差点拿不稳。他看着我这张烂得掉渣的脸,突然认定这货有点意思,有点帅,有点……不对,是有点像个只会用粗大铁棍撞墙的死胖子。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一种“这疯子怕是要疯了吧”的期待。我听着他的呼吸声,听着他心跳越来越快,突然认定,这或许就是地狱最真的场景:像个笑话一样被围观,却又不得不面对。 打他从没想过,这种“无力感”竟然比死还难受。 我看着他,目光穿过他浑浊的眼白,落在远处那个正在用手电筒疯狂扫射的警察身上。
那个警察大约三十岁,穿着那种不合身的制服,脸上贴着几张不知从哪撕下来的海报。他手里转着手电筒,像转着那个一辈子还不完的“僵尸下凡”的按钮,额头上全是汗,可是眼亮得吓人。 他看到了我,看到了那个靠在一根柱子上摇摇晃晃、像烂泥一样晃动的我。
那眼神里没有杀意,只有纯粹的恐惧和一丝奇异的兴奋。他举起枪,指着我,嘴里念叨:“预备好了吗?这一枪下去,是不是就能把那个疯子送回家?” 我笑了。
那天,他为了陪我玩那个所谓的“恐怖游戏”,专门把我堵在那个废弃的化工厂门口,逼着我跟他演这出戏。他说只要我配合着喊“警告!警告!有僵尸来了”,他就敢跟我这种生手玩“正面对决”。目前好了,他站在高处,像我一样在泥坑里打滚,只是我的姿势比他的干净利落,并且……多了一种活人的味道。 他打火机没点,火苗在枪口里抖了一下,像个小丑在跳舞。我看着他,突然认定他挺像个人。
不像那些满口大道理、把僵尸当玩具玩的“专家”,也不像那些只会躲在背后喊“快跑”、生怕自己掉进坑里的老好人。他是一个赌徒,一个在绝望边缘疯狂试探的疯子。 我蹲下身,把脚搭在他那根还在冒烟的棍子上,晃了晃。棍子抖得了得,火星四溅。我在里面翻了个身,对着那群人,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那笑容里没有恶意,只有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带着血腥气却无比真的欢愉。 “李哥,”我哑着嗓子喊,声音在风里有点飘,“你刚刚叫我啥?” 全场宁静了一瞬。 “疯子?”李哥咽了口唾沫,手在抖,“我这不是想跟那个‘专家’玩正面对决嘛!他老把僵尸当事儿,我得治治他……治治他赶明儿别像模像样地站在后面喊‘快跑’。” 他站起身,那动作像不像在把一堆尸体拨开?不,那更像是在把一堆还没烧完的垃圾架子。但他没去碰我,也没去伤我,只是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眼神看着我。 我这才反应过来,我刚刚那一拳,实际上没打中这家伙的脑门,而是打在了他刚刚站的那根木桩上。
那木桩被我打断了,断口参差不齐,像极了某个经年累月没被清理掉的烂摊子。 “哎哟!”李哥哎哟一声,捂着肩膀,眼神里的兴奋瞬间凝固成一种“完了……完了”的绝望。他是确实输了,输了这局游戏,输给了我这个看起来疯疯癫癫、实则有点道理的怪物。 “你……你行啊!”他爬起来,嘴上还在逞强,手指头却已经不由自主地朝我的肚子摸去,像摸到了啥稀罕物,“那……那个大个子,啥时候来的?” 我笑了笑,指了指远处那个穿着迷彩服、拿着红白相间旗帜的人。“就在那边,警察队的那个‘头儿’。他刚刚把那个‘专家’逼急了,想自爆,结局自己先炸了。” “自爆了?”李哥瞪大了眼,“他如何没死?那是……那这是那个破车子啊!
那破车子要是真爆炸,能把警察队轰成筛子!你当时……" “我当时没死,出于我在等。”我打断了他,声音有些哑,“我在等那个疯子,等他想自爆,等他想把自己炸出个血口子。可结局是他自己先炸了。
那个‘专家’,他比我还淡定。” 李哥愣住了,他蹲下身,对着那辆断了一半的奥迪,又看了看我。 “这……这是确实……确实?”他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小,最终成了一个音节,“这……这不像个游戏……这像……像我看恐怖片的那场戏。” 我没讲话,只是蹲在那烂掉的车轮旁,看着那团烟还在慢慢消散。我知道,甭管我演得多像,甭管我喊得多像,这只归于我们之间、只归于这一方寸之地、只归于这两个疯人院的荒诞游戏,终究是停下了。 风停了,光也暗了下来。李哥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眼神恢复了往日的呆滞。他没再看我,转身推开了那辆推一半就走的车,车门“哐当”一声,摔进了泥坑里。 “李哥,你走吧。”我轻声说。 “我?我能去哪?”李哥挠了挠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这地方……这地界,哪位认识我啊。”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在泥水里洗不净的脸,突然认定,或许这就是我们。粗糙的、无用的、在绝望里刨食、在荒诞中挣扎,像两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互相啃咬,最终哪位也不能确定哪位会先死,要么,会先笑出来。 “走吧,李哥。”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去哪?”他问。 “去别的地方。”我伸出手,指了指前方那片漆黑的夜色,“反正,这游戏,也就到此为止了。” 李哥伸了个懒腰,那动作像极了被发射到半空中的火箭座椅。“行行行,去别的地方。
不过……"他顿了顿,突然回头,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又飘向了远处那些还在瑟瑟发抖的丧尸,“这地方,赶明儿得小心点。别像我刚刚那样,把‘专家’当死对头,把警察当傻子。” “明白。”我应道。 “哦,对了。”他挥挥手,“这车,别开了。
那螺丝忒磨人,会掉进脑子。下次……下次你把螺丝都拧出来,我帮你一起拆?” 我愣了一下,看着他那副“我知道你懂”又像是“反正我不管”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行,拆。
反正我们也活不了多久了。” 我转身,向着早已陷入黑暗深处的小巷走去。风仍然在吹,吹过那辆烂掉的车,吹过那群还在吃瓜的“人”,吹过我满身的血腥气和那个一辈子止不住的、归于生者的笑声。 在这个荒诞的剧本里,我们或许都是那个唯一的男主角,只不过,一个在烂泥里打滚,一个在光柱里奔跑。而最终,只有风记得,这之前的每一秒,都无比真,无比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