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雨下得整条街都在抖，像极了那些还没被吹干的伤口。C 大学图书馆三楼的樱花树掉了半枝，旁边那排排椅子都是湿哒哒的，连地上摆着的《管理心理学》都显得有点沉甸甸，像哪位不小心把心掏出来塞进泥里了。 林宇把那本还在冒汗的《领导行为学》往桌上一推，纸张摩擦发出“咣当”一声脆响，就像哪位突然没来由地扔了一句狠话。他盯着那把还在冒着白烟的冲锋枪，枪管里的火光晃得眼生疼，心里那只也是慌乱的兔子才肯安稳下来。 “你确定那是能用的枪？”艾丽斯蹲在角落，手里捏着根没燃尽的烟，眼神里全是那种你不可能骗她的质疑，就像她上次说的那句“你根本没有那个天赋”，别看听起来像是在开玩笑，但那种笃定让林宇认定脖子有点发凉。 “我试过，”林宇声音低了点，像怕惊扰了那堆灰烬，“子弹穿进去的时候，不像石头，挺轻的。并且……"他的手指头无意识地摩挲着枪身，那里沾着刚刚战斗中留下的焦糊味，“它想活命，也想活得跟个一般/平平人一样。
要是是东西，早就炸成渣了。” 艾丽斯没接话，只是用指节轻轻敲了敲那把枪，动作幅度不大，但林宇看得清清楚楚，那指尖上的黑灰沾到了他的袖口，像是某种无声的暗示，又像是某种诅咒的预演。 “你刚刚说我，”艾丽斯突然抬头，眼亮得吓人，那种眼神让她看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倒像是确实在召唤某种东西，“你刚刚说，‘秩序就是谎言’，这句话你说过三回了。” 林宇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把枪往桌上一拍，震得书角歪了歪：“我说的是战术。
不是那种廉价的口号。别指望我会为了这种废话跟你拼命。” 这话一出，空气里那股压抑到极致的火药味瞬间冲破了压抑。 “你疯了？”艾丽斯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整个人像是被钉子钉在了地上，那种来气让她都想把林宇按在椅子上，像个受惊的小兽一样龇牙咧嘴，“你刚刚跟山下那个疯子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他说‘那是游戏，不是战场’！我说他是疯子！目前你倒好，才说了个屁！” 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重叠，像两滴落入温水里的油，慢慢晕开，却再也不见踪迹。 林宇看着眼前这个表情，突然认定那把枪似乎重了大量，重得像是压住了一座山，又像是压住了他那些被谎言层层包裹的梦想。他伸手去拉那把枪，手伸到一半，突然就僵住了。 “别拉，”艾丽斯吼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嘶吼，“要是拉这把，我就确实会死在那堆废铁里！我不怕死，我只怕死的时候，还能看到你在旁边看着我流泪！” 那一刻，林宇突然明白了艾丽斯为啥一直一副要把周围的一切都推开、要把自己缩进壳里的样子。她不是在逞强，她是在恐惧。她恐惧一旦放下防备，那份曾经当作坚不可摧的掌控感就会瞬间崩塌，就像那把枪一样，明明握在手里，却随时可能成为最终一个被抛弃的对象。 “故此，”林宇低着头，看着自己满是灰尘的鞋尖，“你是在等，”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等那个该死的游戏终止，然后呢，等那个该死的结局？” 艾丽斯沉默了挺久，久到林宇当作她确实要挂了，久到林宇认定自己快要在原地散架了。 “你猜对了一半，”艾丽斯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随时会碎掉的玻璃，“结局不是哪位开了枪，是所有人都在枪口上等着看哪位先倒下。包含我，包含你，也包含那个傻小子，那个当作能赢下游戏的傻瓜。” 窗外的雨终于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漏下几缕惨白的光，照着满地狼藉的书桌和那把还在滴血的枪。 艾丽斯叹了口气，把枪塞回枪套，然后像啥都没形成过一样，重新坐回那个充满回忆的角落里。她没哭，也没笑，只是静静地看着林宇，眼神里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看透了一切，又像是终于释然了。 “走吧，”艾丽斯转过身，朝着图书馆门口走去，“雨停了，我们也该去给那些没来得及说的对不起，赔上零花钱了。” 林宇跟在后面，脚步沉甸甸得像是灌了铅。他突然意识到，这场战斗最残酷的地方不在于输赢，而在于哪位在枪口上动了手，更在于，当子弹落下的那一刻，哪位来负责擦掉血迹，哪位来负责在废墟里重建一个冒牌的和平。 雨还在下，但不再那么冷。在那片被雨水洗刷过的狼藉中，林宇看到艾丽斯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亡在那个充满书籍和梦想的地方，然后他也转身走，背影孤零零的，像那把被拔出的枪，再也找不回原来的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