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刚合上，我就听到了楼下那种令人窒息的嘈杂。
那是无数个被困在楼下的灵魂在嘶吼，也是欢乐颂里最真、最沉甸甸的呼吸声。 楼下的时候，我盯着那面空荡荡的镜子，镜子里映不出那个光鲜亮丽的前任何非。他还在哥们儿圈晒着豪车和美女，每一次发动态都像是在给自己镀金。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个连发型都打理不好的一般/平平工人，突然认定有些可笑又有些绝望。何非是那个“恋爱脑”的代名词，他当作只要谈恋爱就能解决所有难题，当作只要有人爱他，生活就一辈子这样温文尔雅地挂着。 我想起上一集，何非为了救我，确实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那时候他还在和赵医生调侃，说救人也是感情的一种，只要不伤及性命，随意损点。可目前想想，他救我的时候手心全是冷汗，那不只是是责任，更是不知故此然的冲动。
或许在无数次这样的深夜里，他早已明白“爱”能够是自私的，但“命”却是绝对不能拿的筹码。
那天晚上，我拼了命地仰头，想让这个一直把责任推给别人的男人，也能看到我这狼狈的模样。 回到家，电脑屏幕的光照亮了后颈的汗水。我点开微博，热搜榜上第一条就是“何非自杀”，后面跟着无数条相似的悲剧。
那些在电梯里哭得撕心裂肺的片段，那些在雨夜被陌生人半路送走的绝望画面，仿佛都在此刻搞定了闭环。赵医生在群里发了一句话：“何非，你走吧，别让他再回来了。”我盯着那个名字，心里某种东西碎了又碎，接着又硬邦邦地住了回去。 我走到阳台，风挺大。
那些在楼下哭的人，他们哭的是啥？是爱吗？还是怕？
是不是出于忒爱，反而不敢去爱？何非的悲剧，不再是个人的偶然，它是现代情感里的一种普遍隐喻。每个人都当作爱情是主角，是唯一的中心，可现实并不是这样。 我想起了周一例会上的那个镜头，何非穿着西装，眼神犀利得像头狼，在会议上指着市场部说：“为了业绩，你们这帮人是不是干了多少脏活累事？”那一刻他看起来无所不能，仿佛只要他肯说，举国之力都能为他所用。
可是，当他把同样的话原封不动地复制粘贴发给所有部门，却没有任何人真正站在他的身后为他讲话时，他所谓的“强大”就瞬间崩塌。 我打开备忘录，预备记录下今天形成的一切。
起初只是好办的文字，写何非的虚伪，写他让我从云端跌落，写他在事后那种毫无愧疚感的装傻充愣。笔尖划过纸张，那些平日里光鲜亮丽的词汇启动变得沉甸甸。我写下了何非的“恋爱脑”，写下了赵医生的“清醒”，也写下了楼下那群无家可归者的哭声。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我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前台的小猫小妹，她手里端着两杯热咖啡，眼神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 “何占豪姐，您又发啥呆呢？”她笑着过来，把咖啡递到我面前，“今天想喝啥？” 我接过咖啡，热气升腾，不清楚了视线。我拿起手机，想要再搜一遍关于何非的新闻，但手在哆嗦。指尖颤抖着，划过那些冰冷的链接，最终停在了一个对自己说出的话上。 那是一段语音，就在刚刚我发出去的，我对着镜子，声音颤抖地说：“何非真是个混蛋，我当作他爱我，结局他害了我……" 小猫小妹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关切：“你还好吗？
要不要我陪你坐会儿？” 我看着手机屏幕，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看起来那么真，那么温暖。
那种真感像电流一样窜过我的全身，让我有些恍惚。我们大家都不是啥大明星，哪位也没打算要拯救哪位，哪位也没打算要转变哪位。我们只是一般/平平人，在各自的生活里，小心翼翼地活着，间或撞枪口上，间或互相伤害，间或在某个雨夜互相取暖。 我放下手机，把咖啡喝了一口。苦涩和回甘交织在嘴里，就像这世间所有的爱，既让人失眠，又让人清醒。楼下还在哭，楼上在笑，中间隔着厚厚的玻璃和现实的墙壁。我们都在试图打破这堵墙，哪位也没成功，但也没有人真正拉倒。 我只是在走自己的路，间或回头看看，发现前面有一个人已经在追着我跑，要么有人正躲在屋檐下为我撑伞。
这就是我们吧，在欢乐颂里，没有完美的结局，只有无数次跌倒后的爬起。 我重新打开电脑，预备写明天的日程。
或许明天何非的悲剧还会形成，或许新闻还会热搜，但今天，今天我学会了不再轻易地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不再轻易地信任所有的誓言。出于我知道，甭管形成啥，只要我还活着，还能讲话，还能看清这虚伪的光鲜，我就还在。 窗外的雨停了，云层散开了一角，露出一线微光。我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预备迎接新的一天。生活依然会难处，依然会欺骗，但只要我还在这里，我就一辈子没有资格真正悔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