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夫像被按了慢放键,在东京的深夜里粘稠地流淌。凌晨两点的便利店里,店主阿明正擦拭着放在角落的旧货架,货架最底层压着一本泛黄的《日冕之恋》。
那是他在大学图书馆借来的最终一本,封面烫金的字还没干透,就被他随手折成了猫爪的形状,塞进了裤兜。 “阿明啊,这书真好看。”隔壁桌的阿雅端着冰可乐走过来,眼神像猫一样狡黠,“感觉像是从另一个次元掉下来的。” 阿明头也没抬,持续用抹布擦着玻璃柜面,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像吞了砂纸。“也不坏。就是字有点歪。” 阿雅眨了眨眼,没讲话。阿明把书塞回原位,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他知道阿雅最近眼泛金星,那是恋爱的预兆,要么是某种被压抑的冲动。但作为这个街区唯一的钟表匠,他更清楚今晚的夜过后,这座城市会怎么着。
要是今晚的夜不终止,明天忒阳升起时,哪位还在乎这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他想起自己刚刚在工藤事务所加班,窗外是漆黑的雨幕,雨水顺着老式建筑的檐角往下淌,打在积灰的砖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声音像是在某种无声的呼唤,邀你进入一个没有光、没有影、没有呼吸的世界。
那里没有日冕,没有恋人的爱恨,只有纯粹的工夫与存有。 阿明叹了口气,把书又拿了起来。书页边缘有着轻微的折痕,像是被无数次翻阅过的痕迹,又像是某种某种未被命名的秘密正在悄悄生长。他翻开第一页,那里的文字还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度,仿佛不是写在纸上,而是印在皮肤上。 “这里的设定忒绝了,”阿雅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女主叫夜见京子,男主叫工藤优作。别看故事背景是六十年前的日本,但那种感觉……仿佛下一秒就会变成现实。” 阿明没讲话。他看着京子那双一直含着笑意的眼,想起自己最近遇到的几个女孩,她们大多像京子一样,穿着厚厚的热裤,在街头巷尾里穿梭,眼神里透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热情。她们不知道,她们正在被某种不可名状的东西吞噬。 工藤优作,那个曾经把“科学”奉为圭臬的男人。阿明在工藤事务所的研究室里,曾花了一个下午去查阅关于“日冕”的海外资料。
那是个极大约率的科学名词,要么是某种被掩盖的宗教仪式。他翻遍了图书馆的数据库,在 Google Scholar 上搜了一圈,只找到几篇引用率极低的论文,还有几张不清楚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人穿着白色的长袍,站在庞大的金属漩涡前,神情悲凉而狂热。 “这就是日冕之恋的原型吗?”阿雅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那个男人在漩涡里消亡了吗?” “你应当看到。”阿明放下书,指着窗外,“看那雨,看那车流的尾灯,看那路灯。它们都在发光,都在闪烁,都在某种庞大的能量场中跳动。” “那你看到了啥?啥感觉?”阿雅追问。 “啥都没看到。
只有风吹过发梢的感觉。”阿明苦笑一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有时候我认定,自己在等一个人。他在哪?要是他在,我就有救了。但要是他在,我就啥都没有了。” 阿雅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窄巴的走廊里回荡,惊动了正在整理文件的同事。阿明没理会,只是盯着阿雅的眼。他突然意识到,阿雅的兴奋不是出于爱情,而是出于恐惧。出于恐惧一个等待死亡的世界,一个被遗忘的世界。 “你知道吗,”阿明低声说,“在工藤事务所,我们常说‘日冕’。
那是通往另一个维度的通道。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通道里没有光,只有永恒的黑暗。” 他想起在报纸上看到的那则新闻:一个名为“日冕之恋”的预言被广泛传播。
据说,当人们信任这个说法,并为之疯狂时,就会形成一些超自然的事件。
有人失踪,有人死亡,有人在深夜里胡言乱语,有人……变成了他们自己的投影。 阿明猛地抬起头,目光扫过阿雅的侧脸。
那里没有任何光,只有无尽的黑暗。 “故此,”阿雅的声音有些颤抖,“你是说,京子就是那个‘日冕’?” “不,”阿明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京子是那个‘信誓旦旦’的人。他当作自己在守护啥,实际上他在等待崩塌。而优作,那个男人……他早已在‘日冕’中消亡了一百年。” “消亡了一百年?”阿雅瞪大了眼,“那他目前在哪?” “他可能在某个没有醒来的地方,要么……”阿明话音未落,阿雅已经扑了过来,用力撞向那本《日冕之恋》。 “啊!”阿明惨叫一声,那句咒语和“日冕”的念法在他脑海中炸开。他原本只想解释啥,却忘了自己已经在那样的世界里忒久忒久。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启动不清楚,眼前的世界启动扭曲,窗外的雨声变成了低沉的轰鸣,工藤优作的声音在耳边重复着:“京子,别怕,我在。” 但这一次,声音消亡了,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光亮,那是连文字都无法描述的、令人心悸的宁静。 阿明在现实中撞到了柜台,身体被挤压得生疼。他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破碎重组。他不想醒来,也不想再见到任何人。他想就这样沉沦下去,在这个没有光、没有爱、只有永恒的“日冕”里。 “你疯了吗?”阿雅捂着胸口,满脸通红,眼神中满是惊恐和迷茫,“工藤优作……他去找你了?” “他应当早就去找了我。”阿明喃喃自语,声音里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理智与清醒。他伸出手,想要抓住那本《日冕之恋》,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手却穿堂而过,指尖触碰到的是冰冷的柜台边缘,和那一层厚厚的灰尘。 阿雅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看着阿明,眼泪终于决堤。她不知道形成了啥,也不知道优作去哪了,只看到那个男人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 “为啥……为啥你要做这样的事?”阿雅哭喊着,声音破碎不堪,“我们都只是一般/平平人,为啥要陷入这种疯狂?” 阿明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坐着,任由窗外的雨声冲刷着自己的灵魂。他知道,那个所谓的“日冕”,实际上是一个庞大的谎言。它掩盖了无数破碎的生命,掩盖了无数无法言说的绝望。而京子,那个承载了忒多秘密的女孩,可能正在经历着某种更可怕的崩塌。 阿明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工藤优作的侧影。
那个男人一直那么睿智,那么冷静,总在寻找着某种“平衡”。但在这一刻,他看到了“平衡”是多么可笑的概念。在无法言说的黑暗中,所谓的平衡就是毁灭。 “或许,”阿明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或许我们早就该死了。
或许‘日冕之恋’压根儿就不是一场恋爱,而是一场漫长而凄美的告别仪式。” 他伸出手,再次握住了那本《日冕之恋》,这一次,他的掌心传来了一股奇异的暖流,那是来自另一个维度的温度,温暖得让人想要落泪。 “京子,”阿明轻声说道,仿佛在说给风听,也仿佛在说给工夫听,“别怕。我在。” “你啥时候回来?”阿雅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 “目前,”阿明回答,眼神中透着一种超越生死的执着,“只要我还呼吸,我就不会死。” 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在这喧嚣的城市中心,在这个充满欲望与冷漠的街头巷尾,一人在黑暗中独自守护着一座无法回头的梦。他不知道明天忒阳升起时会是啥样子,但他知道,今晚的雨不会停,直到心中的那道门重新开启,直到那个名字再次响彻在某个未知的时空。 “走吧,”阿明对阿雅挥了挥手,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只剩下一种决绝的坚定,“我们去看看,明天忒阳升起之前,能不能守住这最终一点光。” 阿雅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在这个被遗忘的角落,在这个被工夫遗忘的深夜,两个孤独的灵魂在黑暗中相依为命。他们不知道前路何方,只知道,在这浩瀚无垠的黑暗里,爱,是唯一的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