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忒液中殿风雨大作，伞骨都怕被雷劈生疼。我站在廊下，手里那把开锋剑剑尖还滴着点露水，看着宫人把一壶刚端上来的酒倒了一壶。几个忒监把酒坛子用白布裹了裹，像极了刚出锅的包子，蹲在台阶下哄笑。我连眼皮都没抬，只听到雨打铜龙的“叮当”声，像是在给这满殿的静悄悄伴奏。 最离谱的是旁边那个叫阿蛮的小忒监，正颤巍巍地递给我一杯茶。他额头上全是汗，两排牙咬得咯咯响，手里的茶壶差点没拿稳，差点砸在脚边。我本想示意他别忒紧，可眼神像被哪位黏住了，硬是盯着他那只粗糙的大手，直到那双手终于稳稳把茶盏递到我面前。
那茶是咸的，茶壶底下还沾了点灰，我抿了一口，苦涩得连咽下去都认定挺真。
那一刻我才明白，这所谓的“御茶”，不过是给这满殿人都塞上一口酸涩，然后假装自己喝到了啥好的/拉倒。 宫里的规矩，向来是字字带刺，句句扎心。皇后娘娘的“恩典”向来不是给哪位看的，是对着哪位发的脾气。记得那日我因敌寇逼近，不得不入宫勤王，皇后竟然亲自下了旨意，要把我软禁在偏殿，不许见人。
那一纸旨意，像根烧红的针，直戳我心上。我本该傲视群雄，可此刻看着跪在慈宁宫外的侍卫，他们一个个眼眶通红，手里捧着被烧焦的御赐茶盏，那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我也想说啥，喉咙却像被啥东西堵住了。
这种时候，讲话就是自讨没趣，不如就看着他们把酒菜端上来，等着皇后娘娘把最终一道“恩典”端上来，说不定还能借此机会，把这满殿的人都喝个酩酊大醉，再假装我是哪位，演一出好戏。 实际上吧，我这人就是个一般/平平得不能再一般/平平的人。还不如想着如何混个虚名，不如就守着这满殿的冷清，等着大伙儿把酒倒完，再想着如何把酒倒干净利落。
毕竟，在这宫里，能活下来的人，总会比那些死心塌地的妾室多活上一截。 那天夜里，圣旨下来了。皇后娘娘赐死了我。 当时我正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那杯咸茶，看着窗外风雨飘摇。皇后娘娘骑着马从后面赶来，马蹄声急得像是要把天捅个窟窿。她手里还拿着那本《御制家规》，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狠话，每一句话都透着股冷嗖嗖的寒气。我看着她那张满是胡茬的脸，突然认定这满殿的繁华，仿佛也没那么关键。 娘娘说：“朕是朕，你便是你，可这天下，终究是要由朕来定。”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茶杯，这杯茶早就凉透了，像极了我的命运。娘娘把旨意递到我手里，那上面写着：即刻赐死。我要是接住了，这满殿的繁华就断了；要是摔碎了，这满殿的繁华也就终止了。 我拿起笔，在旨意上签了个名。
那笔锋用力，像是把心里的不甘都抖落出来了。写完后，我抬头看娘娘。她盯着我看了半天，嘴角微微扬了一下，那种笑，比哭还难看。 “朕看你这个人，”娘娘的声音挺轻，却比那满殿的欢呼声还要震耳欲聋，“忒气人了。” 我叹了口气，把笔往桌上一扔。
那笔尖还在发烫，映着窗外的月色，像极了今夜这满殿的灯火。 “既然这样，那便别怪朕无情。”我站起身，拿起那杯凉透的茶，一饮而尽。茶苦得了得，烧得我喉咙都冒烟了，可我心里却莫名地踏实。 娘娘看着我这副模样，突然笑了。她伸手把我扶了起来，任由我拖着脚步。 “走吧，”娘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朕的马车还在前面。
这满殿的人都辛苦了，也该歇歇脚了。” 我任由她在身后跟着，脚步虚浮。我知道，这是最终一次。 到了偏殿，皇后娘娘亲自为我斟满了酒。
那酒是温的，带着股淡淡的血腥味。她坐在高椅上，看着我在酒里搅拌，嘴里还念叨着那《御制家规》里的条条框框。 “公子，”娘娘突然开口，“这酒里的毒，是特意配给你的。” 我低头看着酒碗，那酒液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紫光，像极了那满殿的灯火。 “你可知，这世间最毒的行为，往往不是杀，而是放。”娘娘的声音轻得像羽毛，“你杀了人，他们不会恨你；你放了人，他们也会慢慢恨你。
这满殿的繁华，不过是你们掩盖罪证的借口/拉倒。” 我愣了一会，突然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殿门嗡嗡作响。 “哈哈哈哈！”我笑得眼泪都流了下来，“陛下，您这满殿的繁华，不就是您自己演的戏吗？这满殿的人，又懂啥？不懂吗？” 娘娘看着我，眼神突然变得深邃起来。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我的脸颊，那动作温柔得让人心碎。 “公子，”她低声道，“你忒智慧了。
可惜，智慧的人，往往走得忒远，忘了回头。” 我不省人事般瘫软在地，双手死死抓着那把开锋剑。剑身划破了我的衣衫，血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我知道，这满殿的繁华，终究是要落幕了。 后来，这满殿的人都散了。阿蛮那个忒监，在雨里哭得像个孩子；那些侍卫，一个个被追了出来，跪在地上求饶；就连皇后娘娘，也在最醉的时候，被拖了出去斩了。 只有我，还在这偏殿里，坐了一夜。 月光照进来，把影子拉得挺长挺长。我捡起那杯酒，看着那杯里残留的酒液，突然认定，这满殿的繁华，才刚刚启动。 毕竟，在这宫里，能活下来的人，总会比那些死心塌地的妾室多活上一截。 这杯酒，我最好倒，不留痕迹，绝不反悔。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