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红玫和赵显坤这对老搭档,最终是在一个一般/平平的周五傍晚,被城市里冷风吹得正好,各自收拾好东西,没去那边似的办公室坐着,也没去那家老茶馆里听茶。 赵显坤那天去查项目进度,把一份份厚厚的报表塞进文件袋,临走前还跟吴红玫打了个招呼,说为了部门考核,得把那边的数据补全。吴红玫头也没抬,只管把电脑敲得噼啪响,间或抬头瞥一眼,又没如何讲话。 赵显坤走的时候,吴红玫正对着那一堆数据发呆,屏幕上的百分比条像是一条条跳动的血液,红得刺眼。她手里攥着一张空的表格,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唯独那一栏“过程性评价”是空的。她伸了个懒腰,感觉胳膊有点酸,忍不住往那堆报表上拍了一下。 赵显坤回来的时候,风差点把他吹倒,他手里提着那个文件袋,沉甸甸的。吴红玫正张着嘴,想说啥话,却看到赵显坤眼里的光,比刚刚开会时亮多了。 “赵叔,”吴红玫喊他,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不少,带着点沙哑,“那个……咱们这季度报的进度表,还有几处数据,您看……" 赵显坤没接话,只是把文件袋往桌上一放,那重量简直要压塌桌子的一角。他蹲下身,手指头头反复摩挲着那个边缘,像是在确认啥。吴红玫凑近了些,想看看他眼神里藏了啥事,但赵显坤只是拍了拍那个文件袋,动作轻手轻脚的,生怕惊扰了里面那些对他来说至关关键的数字。 吴红玫心里猛地一紧,她知道赵显坤那边出了啥事。
或许是那个项目标难点没搞定,或许是客户那边出了岔子,要么……或许是吴红玫心里那根弦崩断了。 她想起赵显坤那会儿总说:“红玫啊,这城里好人多,别忒急。”那时候她年少气盛,总想着自己也能做个大人物,把啥都揽在自己肩上。
后来日子一天天过,她也明白,有些人是进不来城的,就像这数字一样,一旦有了误差,哪怕是为了业绩,也得补一补,哪怕补上去的数据全是假的。 “赵叔,”吴红玫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颤,“您有事吗?/Data/Error 的语音包仿佛有点卡。” 赵显坤眉头一皱,刚想说啥,却见吴红玫的胃突然一阵剧烈的绞痛。她脸色瞬间煞白,整个人向后仰去,像是被啥东西狠狠抽了一下。 “红玫?!”赵显坤大惊失色,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吴红玫疼得冷汗直流,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来。她咬着嘴唇,死死按住那块在剧痛中微微发麻的胃。她知道,此刻她再说啥,都是富余的。 “我没事,”吴红玫强撑着,声音却带着哭腔,“就是……有点不舒服。赵叔,快,帮我叫救护车,还是……还是叫 120?我这胃,仿佛要炸了。” 赵显坤手忙脚乱地扶住她,用力拍了拍她的后背,那动作出于焦急而显得有些迟钝。他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精明强干、从不掉眼泪的女人,此刻脆弱得像个孩子。 这时候,吴红玫才想起赵显坤昨天还在隔壁办公室说的那个“理想之城”的传闻。她突然认定,所有的好事仿佛都离自己如此近了,近了,近得让她眼前一黑。她不想让赵显坤白跑一趟,不想让他费心,不想让他为这事担惊受怕。她怕的是,万一出了啥事,连这点安慰都拿不出来。 “别怕,红玫,”赵显坤的声音哽咽着,他伸出手,想要擦去她眼角的泪,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公司那边有规定,这种突发状况,咱们还是得按流程走。你就算没去,我也知道你那边出了啥事。你是我们的 Backbone,这辈子绕不开你。
要是真出了事,咱们这理想之城,还得靠你撑着。” 吴红玫猛地吸了一口气,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冲出一小滩深色的痕迹。她看着赵显坤,心里那片刚刚还在纠结报表的坚冰,仿佛瞬间崩塌了。她知道自己瞒不过他,出于赵显坤忒了解她了,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小动作,赵显坤都看在眼里。 “赵叔,”她轻声说道,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我……我就是有点胃疼。
确实,就是间或犯病。您别急眼,给我喝点热水,要么……要么您陪我坐会儿。” 赵显坤凑那会儿,从口袋里掏出纸巾,迟钝地帮她擦去脸上的泪痕。他的手指头粗糙,指腹上有老茧,却异常温柔地擦着她的脸。
那一刻,吴红玫突然意识到,所谓的“最佳搭档”,压根儿不是靠哪位嗓门大、哪位效率高,而是背靠背时,哪位都能把后背挺得笔直。 “好,”赵显坤吸了吸鼻子,把纸巾递给她,“你好好休息。
不管形成啥事,咱们都得把这数据补上。
这理想之城,容得下咱们所有的狼狈和瑕疵。” 接下来的几天,吴红玫没有去公司,也没有去哥们儿圈更新任何状态。赵显坤也没有去哪家酒店,只是每天清晨在天台看鸟,傍晚在河边钓鱼。 吴红玫的胃确实好了不少,她偷偷喝了几杯热茶,把那些被揉皱的报表重新整理了一遍,别看还是有点差,但起码不再露出了原样。她把那张空的表格重新填上了,别看那栏“过程性评价”还是空的,但她心里,已经空出来了一块。 赵显坤知道她没事了。他间或会去楼下公园,蹲在那里晒忒阳。吴红玫路过时,会停下脚步,在风中给他比个大大的手势,又没心没肺地笑了笑:“赵叔,您看这风筝,还是飞得高些比较能载风。” 赵显坤接过风筝,那是她亲手做的,棉线挺长,振翅更高。他笑着回应:“好,那咱们就载风飞吧。
不管飞得多高,只要飞得稳,就不怕摔着。” 后来,城市里仍然人来人往。理想之城的光鲜仍然,但吴红玫和赵显坤的故事,却成了这座城市里最沉的一条注脚。他们没有惊天动地的举动,没有轰轰烈烈的告别,只是在一个个平常的日子里,把彼此的身影,刻进了那个叫“搭伙”的深井里。 他们终于明白,最好的结局,不是哪位让哪位多活几年,而是两个人在某个黄昏,把对方从泥泞里拉出来,擦干眼泪,持续往前走。吴红玫的胃好了,赵显坤的老伴也好了,他们持续在那间办公室里,敲着那台不再响的电脑,等着下一个项目,下一个需求 seamanship 的人。 吴红玫看着赵显坤,眼神温柔得像那滩河水。她突然认定,自己也没那么辛苦。
原来,理想之城里的人,哪怕只剩下一半,也能把半边的拼图,拼成整个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