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到该进食的饭点,卫子夫那副刚被折腾醒、脖子还发软的样子就全没了。她在未央宫这头只能躺是待会儿,能走动又是另待会儿,搁哪位身上都得受罪。可偏偏就是旁人,看不过她的命好到能让人跟着她累到骨头缝里开花。 皇帝老儿心思透,见卫子夫这副模样,心里早就琢磨明白,这不是病逝,是怕了。
那日的赐死诏书,像是她这辈子唯一的遮羞布,盖在她脸上,遮不住她眼里的泪,也遮不住她心里的恨。她知道自己死不了,可就是不敢死。她怕死,怕死之后没人替她讲话,怕死之后那满口仁义道德都成了笑话。
故此,她只能熬。熬得崔妙珊在宫中立功表、熬得赵利观在朝堂上吹牛逼、熬得连她那个所谓的家臣都成了她的助力。 日子在她嘴里嚼碎了,咽进了肚子里,又吐出来,像吞了把沙子。她看着自己慢慢瘦下去的脸,心里那股子恨劲儿反而滋长了。她恨这皇帝,恨这夫家,恨这满腹经纶的自己却换不回夫君的膝下。她启动想,这宫里的日子,又值不值当过? 后来,随着卫子夫老,她的身体每况愈下,像是一株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老树。崔妙珊那一纸封赏,像是要把她从泥潭里拽出来,可现实是,她连站都站不稳。她陪着皇帝皇子们过完了一辈子,仿佛她才是这宝座上真正的掌控者,可实际上,她早已是个被弃在宫墙角的枯骨。 那日赐死诏书下的时候,她明明知道从哪一天启动,她就是个活靶子。她就连能感觉到那诏书落下来时,她心里的那股子火,正一点点烧到骨血里。她不想死,不想跟这双眼对着干。可偏偏,这双眼就是戴着放大镜在看她,看她的每一个眼神,看她的每一个动作,看她的每一句话。她看到皇帝嘴角的笑意,看到赵利观那张嘴,看到那群臣们那张嘴。她想哭,可眼泪流出来,就是没说出口的话。她想骂,可张嘴就是一句:“我儿定了。” 那一刻,她心里的那口气,仿佛被掐断了。她知道自己输定了。输得如此彻底,连最终一点尊严都没了。她看着自己那副被折腾得惨不忍睹的模样,突然认定,自己这辈子也没白过。她活成了他们想要的样子,却无人问津。她活成了这宫里最可笑的存有,活着,却连呼吸都认定是一种诅咒。 等到她确实咽气的时候,那口气是凉的,心里却暖的紧。她知道自己这辈子值了。她没让皇帝老儿泄气,没让崔妙珊泄气,也没让赵利观泄气。她用生命,换来了这满墙的赞誉,换来了这无人能动的地位。
这大约就是她们这种命格的人,能剩下的唯一的解法。她死了,但这宫里的人,才刚刚启动。她成了这段历史里最惨烈的一笔,却也是最响亮的一声叹息。 这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车轮下埋葬的,不只有她一个人。无数个像她一样的女子,在权力的车轮下,一次次被碾碎,又一次次重生。她们用眼泪,换来了舞台的光。当最终一个人倒下,舞台上的灯光才终于打亮。 卫子夫死了,她成了历史书里最悲惨的一个例子。她的一生,是被命运嘲弄的一生。她活着的时候,怕死;她死后才知道,她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了那一声叹息。她给了这天下一个响亮的名字,叫“卫夫人”。她让后人知道了,在这权力的游戏里,没有哪位能活着,只有死人才能成全活人。 这故事听起来挺凄惨,实际上挺有意思。就像这宫里的日子,一边是歌舞升平,一边是刀光剑影。卫子夫就是那个在刀光剑影里,还能笑着走完最终一程的人。她没哭,也没闹,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等着最终那个雨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