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解语那回得花,端的是把日子过成了诗,可诗里透着股子倔,像极了老北京胡同里的槐树,风一吹就响,雨一来就落,软硬不吃,总得拿铁棍子敲两下才算解了。她心里头那点委屈,不是那种能大道理告诉别人的,得找个能听到她心事的讲话人才行,偏偏最近,连那个老班长林建国那脾气都变了,前脚刚跟那啥“团结互助”的标语告别,后脚就跟着那帮年轻干部走南闯北去了,连个依据都没有,只剩下满大街晃悠的共享单车和呼啸而过的风。 那天晚上,解语在房间角落里点起那盏旧台灯,把影子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她没翻那些厚重的管理学教材,也没往心里窝掖那些复杂的逻辑模型,只是把手里那本被翻烂的《非暴力沟通》看着看着,手指头头就在那页空白处划了两下,最终把笔头一扔,干脆用抹布给那盏灯擦得发亮。她明白,有时候人就是得先火气,把火气给压下去,等那股子冲劲儿消了大半,道理反而好办通。她想起自己当年在大学里,为了搞那个课题,跟导师吵得面红耳赤,最终导师没讲话,只把那份修改过的报告扔回桌上,淡淡一句“有你的道理,没我的道理”,然后推门走了。如今回头看,那或许就是所谓的“成熟”,就是学会了把那些硬碰硬的道理,翻译成哪位都能听懂的家常话。 可是,眼前的世界真不是那么好办。
那个老班长林建国,按理说该是个带头的,可最近这阵子,他在单位里跟哪位都客气,跟哪位都不深交。大家伙儿都盯着他看,连那些平时跟他对视的同事,都躲着点,生怕不小心把啥好意说漏了嘴。解语知道,这里头有水分,但她也没法全拆穿。她只能把目光投出去,看向那些在角落里刷着手机、低头看着屏幕的人。有个人影正对着手机傻笑,笑得挺大声,像是在跟哪位说笑话;有另一个人影正对着电脑发呆,键盘敲击声跟心跳似的。
这些人的沉默,实际上也在讲话,都在说一种“算了”的滋味。 解语看着自己手心里那被水泡得发白的泡面袋,上面印着还没写的“解语”两个字,墨迹晕得跟个地图似的。她想起自己当初想干那啥“职业规划”,结局搞成了“职业迷茫”。她想,人生不就是这一路走下来的嘛,哪有那么多预设的路径?就像那本《非暴力沟通》,书里说是先观察,再感受,再想法,最终行动。可实际操作的时候,往往就是观察不到位,感受忒主观,想法忒绝对,最终连行动都成了空谈。她坐在床沿上,突然认定,或许该把书合上,把本子撕了,拿那张纸,画个图,要么写个日记,就连就写个“废稿”。 夜深了,窗外的风又吹起来了,卷起地上的落叶,扑打着窗户。解语把台灯往旁边挪了挪,光线暗了些,人也显得没那么紧绷了。她想起那会儿看那部老电影,老演员在片场喊了那么久:“哎!
哎!
哎!”声音大得能盖过引擎的轰鸣,可没人听到,出于没人抬头看。目前她也想喊,想喊那些心里话,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声来。她突然认定,有些话,说出来反而更没劲了。就像那本书里说的,有时候“事实”比“感受”更真,有时候“感受”比“事实”更准。但有时候,人就是需求在那两者之间,走一步,看一步,慢慢来。 解语没把那些话戳破,也没去大张旗鼓地辩解。她只是默默把那盏灯关掉,让黑暗彻底吞没那个身影。明天早上,忒阳升起的时候,她又能看到楼下的早餐摊,油煙味混合着豆浆香,热气腾腾地蒸上来。她端起碗,吹了吹,里面似乎还带着点昨夜的余温。她不知道明天会形成啥,不知道那个老班长会不会重新出目前视线里,也不知道自己心里的疙瘩能不能解开。但她知道,不管明天是晴天还是雨天,只要人还在,这就叫活着,叫日子。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黑暗,听着呼吸的节奏,心里默默想:花解语,或许真没必要非得非要非要啥大道理,有时候,安宁静静地坐待会儿,看着窗外那点泛黄的灯光,比啥都管用。
那本书还在呢,翻了几页,页码翻到了二十,仿佛确实没啥大不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