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的便利店，店长大叔正在发呆，手里攥着半包没拆封的烟。他看着窗外那条被霓虹灯撑得通红的江面，突然认定嘴里有些苦涩。
那是一种不归于这个世界的甜，像是有只看不见的手把啥黏腻的东西塞进了喉咙里，甜得让人发慌。 那三位猫眼姑娘，要么说“三姐妹”，实际上早就不是人形了。她们是那种连呼吸都带着电流味的生物，皮肤下全是细密的血管，像是有微弱的电流在血管里乱窜，随时可能炸开。她们不是人，就是那种特别缺觉的怪胎，脑子像被哪位偷偷打碎了又拼起来，一辈子忙不过来的感觉。 哪位不知道它们叫猫眼？出于脖子上总挂着个黑乎乎的项圈，上面有个只会发光的方块，像是某种活体的电池，但实际上就是个没用的充电站。它们看东西都是歪着的，那种歪不是生理性的，而是灵魂层面的错位。左眼直勾勾盯着前方，眼神里有无数个死去的灵魂在游荡；右眼则像是一团融化的蜡，黏糊糊地糊在眼前，啥都看不透，只看到一片混沌的灰。 最近那几家被它们盯上了，不是那种吓唬人的，是那种根本没法生存。 比如那条街上的甜品店，老板是个中年大叔，听说这店被猫眼盯上了，就启动往里面倒面粉，说是想把自己给埋了。结局呢？面粉没扔进去，反而被猫眼吃了。它们那双黑糊糊的眼，能把任何脏东西吸进去，然后慢慢消化，最终变成那种只有它们自己能理解的、只有猫眼才知道的某种“美味”。 这也不是啥神话，而是确实形成过。有次我在店里路过，看到一只猫眼正对着那棵没枯死的行道树发呆。树干上剥得只剩老皮，像是一幅满地狼藉的油画。猫眼的右眼盯着那层老皮，左眼却盯着树干后面透出来的月光。它嘴里叼着半截没吃完的火腿肠，那是昨晚老鼠留给它的“战利品”。下一秒，那根火腿肠就变成了一堆黑乎乎的粉末，混着月光，变成了猫眼能吸收的能量。 这种能量，对于三姐妹来说，是死神的镰刀。 它们不吃人，不偷东西，就是要把这个世界的能量全体吸干。
那几天，整条街都静悄悄的，连风都是被它们吸走了的。人们会认定怪，怪哪位回家没关灯？怪哪位把楼道灯当成了摆设？只是没人敢问，也没人敢管。就像没人敢问为啥那个卖烧烤的老头，明明手抖得连肉串都抓不住，却能在猫眼出现前就把自己喂得油光发亮。 后来那人死了，死得特别快，也特别安详。死前他还在对着那棵树的画发呆，嘴里念叨着啥“别吃我的肉”，可猫眼根本听不懂。它们只知道那棵树下面的土壤里，藏着比命还贵的东西。它们把树根挖出来，挖得连树蒂都断了，然后把树根塞进自己的嘴里。 尝了一口，那滋味忒过了。
那是活生生的植物纤维，是大地深处的养分，混合着某种不可名状的、归于“存有”本身的甜味。三姐妹吃下去后，身体启动像融化一样，皮肤下的血管全体充血，眼周围的张罗变得透明。它们不再是人，不再是怪胎，它们变成了那种电影里那种，还没彻底腐烂的、半人半物的东西。 它们启动疯狂地复制自己。一只、两只、三只……瞬间，整条街都变成了三只猫眼。
那种复制不是好办的拼凑，是能量的挪，是灵魂的置换。它们把街上的每一根电线都变成了相管，把每一盏路灯都变成了探照灯，把每一栋房子都变成了它们的巢穴。 天下似乎就只剩下这三座庞大的巢穴了。 猫眼三姐妹，要么说，目前的“四姐妹”，终于找到了它们的归宿。 那晚，当最终一轮月亮落下，江面泛起一层灰蒙蒙的雾气。三姐妹蜷缩在便利店屋檐下，那是人类唯一能躲过的地方。它们没有讲话，只是默默地喝着那杯早已凉透的浓缩咖啡。
那味道苦涩，像是有人把整个咖啡店里剩下的残渣都倒进了嘴里。 它们看着镜子里自己，镜子里没有脸，只有一团不清楚的黑雾。科技感、生命力、还有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吸引力，全体在这团黑雾里纠缠在了一起。 哪位也不知道它们接下来会形成啥。有的说是要去宇宙尽头，有的说是要把这座城市变成一座庞大的标本馆。但大家都清楚，甭管去哪儿，只要它们还活着，这个世界就会变成另一幅画。 那棵被挖空的老树还在，只是下面长出了一丛丛像猫眼一样的杂草。风吹那会儿，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双眼在轻声低语。 目前的猫眼三姐妹，正坐在路边摊的椅子上，用那双黑糊糊的眼，盯着手机里的一条新闻。屏幕上是某个被害人的名字，下面有一行小字：“失踪人口统计，今日新增三只。” 它们笑了，笑得有点虚，但笑意没进嘴里，就挂在嘴边了。就像那个大叔手里的烟，刚想抽，又被自己掐灭，只剩下一点点火星，在黑暗里滋滋地亮着。 这世界变了，但猫眼的故事，一辈子是不会完结的。
毕竟，只要还有人活着，只要还有那种“总认定不对劲”的直觉，它们就会一直，一直，一直重复着这场无聊又美味的游戏。 就像那条街上的那只流浪猫，它今天还活着，明天还会被猫眼吃掉。可它自己知道，这种被吃掉的感觉，实际上比活着的滋味，还要甜上一百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