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姆·甘达夫站在半空的悬崖边,身后是那片一辈子笼罩在暮色中的白桦林。风里带着松脂的腥气和某种说不清的、潮湿的泥土味,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吸进了一整条河水的凉意,又像是吞下了一块沾了泥的奶酪。 自从被那些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古怪生物抓去做实验,又差点被当成点心切成碎末喂给食死徒,他这一辈子就剩下一张嘴,和一点点还没吃透的魔法术式。
那会儿总认定自己是那个站在中间的人,能讲话,能打仗,能指挥一群粗鲁的精灵和矮人。目前呢?他认定自己像个注定要归巢的笨鸟。 “甘达夫博士,”里德·平特博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那种标志性的、像砂纸摩擦般的卡顿,“你的飞行龙还没起飞呢。” 甘达夫回过头,看到平特正一脸严肃地指着前方,那上面隐约透出某种奇异的光晕,像是看到了啥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景象。他赶紧调整了一下领带,试图找回那个曾经在阿博特夫王国做国王时自信满满的自己。 “不,博士,”甘达夫笑着打断他,语气里带着惯有的那种对未知的无所谓,“我也没预备好。你知道的,这些庞然大物,除了力气大,脑子早就被小妖精们填满了。我能不能把你的机器修好,还得看我的运气。” 平特当时就冷哼了一声,转身就要去指挥地脸队。甘达夫叹了口气,心里明白,他这辈子怕是再也见不到那群好笑的生物了。 “好了,”他挥挥手,“这次游戏终止了。你赢了,我也赢了。再玩一次?” “不中,”平特摇摇头,那眼神里的傲气比任何军队都难缠,“规则变了。目前的规则是:哪位先找到新纳尼亚的地图,哪位就活下来。你是第一个。” 甘达夫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笑真好看,像极了他在童话书里见过的某个角色。他迈开步子,走向那片未知的森林。 实际上他并不怕迷路。早在挺久那会儿,他就试过走自己的路。就像在旧书中读到的那样,大地上漂浮着一块块碎掉的地图,上面画着怪的线条和闪烁的光点。有些人盯着地图看,认定那是宝藏;有人拿着地图指路,认定那是陷阱。 甘达夫倒好,他拿着一本厚厚的书,书页上画满了各种奇怪怪的东西。他边走边看,时不时指着那些线条问平特:“你说,这能不能代表一座山?”要么“那你认定那边是啥?” “那是魔法森林,”平特纠正他,“全是陷阱。” “陷阱?”甘达夫挑了挑眉,“那我不走吗?” “不,博士,”平特严肃地警告道,“死在这里的忒多了。你知道的,地图上的每一个符号,都可能是一个正在呼吸的敌人。你只能从正面走,不能回头,出于回头法则里说,回头就意味着你会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 甘达夫点了点头。他确实没回头。 他走了挺久,走了挺久。走了直到忒阳快落山,走了直到月亮爬上枝头。白天他忙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硬饼干咬一口,晚上就借着月光在森林里转悠。森林里宁静极了,只有间或传来几声鸟鸣,要么是某种低沉的、像是大地在叹息的声音。 他路过一片长着庞大蘑菇的地带,蘑菇长得比他还高,颜色也是那种奇异的紫蓝色。他蹲下,手指头轻轻触碰了一下。蘑菇微微颤动了一下,仿佛有啥东西在底下蠕动。他吓得后退了一步,差点把脚踩进地里。 “小心,”平特突然在他身后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忒好办被吓住了。
这里不是巴罗的领地,也不是阿博特夫旧时的战场。
这是归于哪位的?” “哪位都不归于,”甘达夫警觉地眯起眼,“要么是……归于那些在地下埋东西的老头们?” “别想那些废话,”平特皱眉道,“你的任务是找到地图。
要是你找不到,你就一辈子留在这里。
要是你找到了,你就回家。目前,持续走。” 甘达夫不再理会他。他抬头看了看天,那轮昏黄的月亮悬在头顶,静静地,无声地注视着这片荒原。他想起小时候,父亲会把他带到这里,指着天空说:“看,那是我们的家,那是一辈子的地方。” 那时候他还小,不懂啥是永恒,也不知道所谓的“家”到底意味着啥。他只记得父亲说,只要找到那本地图,只要找到新纳尼亚,他就能再次成为国王。能管管大家,能给他们吃好吃的,那就算幸福了。 而目前,他终于找到了地图。 那张地图就在他脚边的草丛里,被压得有些卷曲,颜色也暗淡了许多。上面画着一条蜿蜒曲折的路线,中间写着几个字迹不清楚的字母。 甘达夫弯下腰,捡起那本地图。它似乎比平时更重了,像是装满了啥沉甸甸的东西。他翻开书页,上面画着各种怪的符号:像像是鱼尾巴一样的螺旋,像像是眼一样的圆圈,像像是某种正在飞翔的、庞大的鸟。 他认识这些符号。在那个旧时代,在他那个并不富裕、却充满温情的小村庄,他的老师就会指着这些符号,给孩子们讲那些古老的传说。
那时候的孩子不懂啥是魔法,他们只信任书上的字。但甘达夫不一样,他是个学者,他是个观察者。 他看着那些符号,突然明白了。
原来,新纳尼亚不是虚构的,也不是遥远的传说。它就在那里,就在这个半空,就在这个被遗忘的角落。而那个“家”,可能根本不是书里说的城堡,而是这片森林,是这片土地上所有的秘密。 “什么的,”甘达夫小声对平特说,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啥,“这地图……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平特低头看了看,脸色瞬间变得挺难看。他猛地站起身,背对着甘达夫,声音低沉而急促:“你看到了啥?” “看到了……”甘达夫顿了顿,手指头在地图上点点,“看到了一个庞大的、正在生长的眼。
还有……还有另一种声音,在通过这种东西传出来。它不是魔法,它是……它是现实本身的声音。” 平特沉默了。 “别动,”甘达夫指着那本地图,那是真正的地图,“要是它敢动,我就把它撕碎。就像当年那些食死徒撕碎我的信一样。” “但你要知道,”平特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疯狂,“要是地图是确实,那么新纳尼亚就在我们手里。他们等着我们去建造,等着我们去毁灭。而你……你是最好的建筑师,也是最好毁灭的建筑师。” 甘达夫愣住了。他看着那片森林,那里曾经是他最快乐的时光,是他最引当作傲的成就。但目前,一切都变了。
那些老辈人,那些神秘的生物,那些被遗忘的真相,都在那片森林里静默着,等待着他去揭开。 他想起父亲最终对他说的那句话:“孩子,不要怕黑暗。黑暗里有光,光里有路。” 黑暗里没有光吗? 甘达夫深吸了一口气。他看着那双眼,那里面似乎藏着整个宇宙的奥秘。他不再犹豫,也不再挣扎。他拿起那本地图,转身大步走向那片未知的森林。 身后,平特仍然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他多久。 甘达夫没有回头。他知道,这游戏才刚刚启动。在那片混乱、神秘、充满未知的森林里,他将会是唯一的国王,唯一的英雄,唯一的……探索者。 他迈开步子,朝着那个庞大的、正在生长的“眼”走去。风停了,只有心跳声在耳边回荡。他知道,甭管前方是啥,他都已经预备好了。出于在这个世界里,没有啥是不可能的。
哪怕是一块石头,只要肯用魔法去变,它都能变成桥梁。
哪怕是一条河流,只要肯用魔法去变,它都能变成通往家的路。 这就是他的故事,他的传奇。始于一个一般/平平人的平凡,终于一个注定要转变世界的非凡时刻。 “欢迎回家,”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不管你是哪位,不管你是天才还是傻瓜,只要你愿意面对,你终将成为新纳尼亚的主人。” 他挥挥手,身影消亡在暮色之中,只留下那本地图和一片静悄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