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最深处那口井,平时是吞掉一切贪婪的嘴,但在这个版本里,它成了第二个心脏。 景行把剑插进泥里,泥瞬间吸饱了血,腥臭味顺着手指头钻进鼻孔,像某种古老生物在呼吸。他眯起眼,盯着那口井。
那里不是一般/平平的下水道,是一个活体。井壁在蠕动,像是有脉搏的肠子,缓缓收缩,释放出更浓烈的腐臭,那股味道比刚刚更重,就连带着铁锈和烧焦的橡胶味。
那是“尸潮”的预兆。 “别动。”景行低声说。 他并没有确实转身逃跑,而是蹲下身,用靴尖抵住井口边缘。
这动作在尸潮眼里忒怪,忒钝重,像是某种非生命的物体强行入侵。尸潮触须猛地撞上来,力道大得惊人,带着撕裂的痛感砸在景行的肩头。剧痛钻心底,但景行纹丝不动。他知道,自己不能死。 他想起那个宏大的盘算:要活的,才能复仇。但复仇需求工夫,需求情报,需求在这个鬼地方活下去。眼前的这口井,看起来好唬人。它就在黑暗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那一圈发光的腐蚀液在微微发亮。
那是“腹语者”留下的线索,要么是某种机关的诱饵。 景行在心里盘算:这肯定是个陷阱。陷阱,能骗人,但绝对骗不了“腹语者”。
要不就,腹语者自己就是那个被放进来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住那股酸腐的味道。喉咙干涩得像吞了块布,但他还是硬着头皮爬了上去。井壁更剧烈地抽搐起来,黑色的触须像毒蛇一样缠住了他的脚踝。景行咬紧牙关,指甲在骨头上掐出了血痕。 “它在逼我。”景行对自己说,“它在等我开口。” 就在这时,井口上方,一道黑影飘了下来。 那不是一般/平平的阴影。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从通风管道里探出头。
那人没有讲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景行,那双眼在黑暗中幽幽发亮,像是两团燃烧的鬼火。 “你终于来了。”人突然开口,声音干涩,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要么,是你自己走来了。” 景行愣住了。他抬头,对上那双眼。 “你是哪位?”他问,声音有些颤抖。 “腹语者。”那人回答,没有任何表情,“我是第 27 号。你当作我是哪位?” “我当作你是来救我的。”景行试探性地,“要么是,来陪你玩的。” 第 27 号沉默了。
这沉默比攻击更吓人。周围的腐臭味突然停了一拍,像是某种被禁制的仪式在举行。
然后,他突然笑了。
不是那种歇斯底里的狂笑,而是一种像是听到了啥世间笑话的冷笑。 “救你?”第 27 号歪了歪头,“忒可笑。你刚刚用剑戳了个洞,目前还想蹭上我?你认定自己挺智慧,对吧?” 景行警惕地后退,但脚却不听使唤地被腐蚀液粘住。 “我只是想看看,”第 27 号凑近了,身上散发着淡淡的、类似苦杏仁味的香气,“在一个只能吃人的地方,有没有真正的人类。你身上那股血腥气,比刚刚那口井里的脏水还要浓。你像个刚从屠宰场逃出来的野兽。” 景行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喉咙里的血腥味忒冲了。他只能胡乱地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挺保险。 “故此,”第 27 号直勾勾地盯着他,“你打算如何做?” “我?”景行有些懵,“我是来杀你的。” 第 27 号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那笑容像是在看一个不合格的演员。 “杀我?”第 27 号重复了一遍,语气变得幽深,“你疯了吗?你在外面杀了那么多人,杀了‘腹语者’,连尸体都没用,直接扔回原处。目前,你想用同样的手段,在这个地狱里找我?” “我……我只是想清理门户。”景行恼羞成怒,挥剑砍向第 27 号,“用你们的规矩!” “规矩?”第 27 号后退一步,身上的黑色斗篷简直要飘起来,“你们这群被生活抛弃的垃圾,有啥资格拿我们的规则来赌命?在我眼里,你们就是个笑话。
那些所谓的‘复仇’,不过是你们自己编造的谎言,为了证明啥‘正义’,啥‘必要’。而你,景行,你只是一个试图抓住救命稻草的疯子。” 旁边的腐模组块突然裂开,露出里面蠕动的血肉,像一群沉睡的饿鬼睁开了眼。 “别演了。”景行眼神一凛,拔出剑,“既然你们玩我的把戏,我就送你上路。但这次,我不留活口。” 第 27 号没有躲避。他向前踏了一步,脚下的地面瞬间化作了粘稠的岩浆,又麻利冷却成黑色的泥沼。 “那就来吧。”第 27 道举起双手,“看看是你的剑快,还是我的‘肚子’大。” 景行没有犹豫,冲了上去。 这不只是是战斗。
这是一场心理战。第 27 号在讲话,试图用逻辑瓦解他的信念;而景行在动手,试图用血肉之躯粉碎他的幻想。 景行挥剑砍向第 27 号的脖颈,速度极快。第 27 号侧身一闪,躲过了第一击,但紧接着,他的身体启动扭曲。
原本漆黑的斗篷下,皮肤正在麻利溃烂,内部的空腔启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那是内脏在挤压。 “你在干啥?”景行大喊,试图感受到来自第 27 号的恐惧。 第 27 号的声音变得尖锐:“恐惧?你当作我在乎你死不死?我目前在乎的是,看你能不能在我之前,找到那个能救你的‘腹语者’。
你看,这就是你的命运。你杀了所有人,却没人能救你。你像个没有灵魂的怪物,就像我刚刚在井里那样。” 景行愣住了。他意识到自己仿佛输了一大半。在第 27 号的逻辑里,他的“复仇”和“生存”都是建立在谎言之上。 “你的‘腹语者’到底在哪?”景行吼道,剑挥得凌乱。 “就在你身后。”第 27 号突然停下了动作,身体启动剧烈震动。 景行顺着声音望去。 原来,整个井地都是第 27 者精心布下的局。
那些蠕动的腐肉,那些突然出现的怪物,就连是他刚刚砍中自己脖子的那一刀,都是第 27 号故意放出来的。他不需求实体武器。他只需求一个“漏洞”。 “你疯了!”景行骂了一句,剑尖抵住了那个蠕动的腐肉。 “不,我疯了。”第 27 号向着那个腐肉冲去。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景行看到了最终的东西。 那个腐肉中,竟然钻出一个小小的、灰扑扑的人影。 那是“腹语者”! 他的脸被腐蚀得面目全非,但那双眼,在黑暗中燃烧着与第 27 号一模一样的、执拗的光。 “别怕!”景行大喊,不顾一切地扑那会儿,想要抱住那个垂死之人。 “住手!”第 27 号突然出声,声音里带着一丝悲凉,“你当作这样就能解脱?你当作抱着他的人就能救活他?天真。” 景行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那个“腹语者”,又看了看第 27 号那个扭曲的尸体。 “那个……对了。”景行突然想起一本关于“腹语者”的笔记,上面写着:“腹语者不会讲话,要不就你告诉他真相。” “啥真相?”第 27 号发出怪笑,身体剧烈抖动,似乎要爆炸。 “真相不是复仇,也不是活着。真相是——”景行喘着粗气,声音沙哑,“真相是,你们这些游戏,从一启动就是个笑话。
那个‘腹语者’早就死了。他死了挺久,挺久,久到我忘得差不多了。我找你们,只是为了确认,这个世界上,确实还有人记得他,还记得‘腹语者’这个人。” “故此,”第 27 号突然停下了哭嚎,声音变得平静而空洞,“我杀了你,不是为了杀你。我是为了证明,就算全世界都把我们抛弃了,哪怕只剩下一口气,哪怕是个疯疯癫癫的‘腹语者’,我们,也还是要活下去。” 井里静极了。 没有惨叫,没有厮杀,只有那股浓烈的腐臭味,在死一般的静悄悄中,慢慢淡去。 景行站在原地,看着下面那个还活着、还在剧烈抽搐的“腹语者”。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 “找到了。”他说。 第 27 号发出一声解脱般的叹息,身体慢慢褪色,化作尘埃。 “喂,”景行对着空荡荡的井喊,“你们确实把‘腹语者’弄丢了?要是没找到,我就认输了?行,既然来了,咱今天干杯。” 他转身,背对着那口井,一步一步,走向地牢的出口。 身后的腐蚀液还在涌动,仿佛在嘲笑这一刻的荒诞。但景行已经不再回头。 他知道,游戏才刚刚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