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讲完的时候,小王子的玻璃房子还在角落里宁静地躺着,像一颗被遗忘的紫色宝石。曾经,他每天骑着小白马带着“鲜花”和“舞姬”穿梭在沙漠,把啥都当成是情人节里的惊喜。
那些玫瑰出于忒娇贵而枯萎,出于忒挑剔而让人来气,就连引发了战争和炸弹。
后来,他也第一次问起“玫瑰花”到底是不是确实,结局却发现,那个曾经让他心碎的人儿,已经换了个皮,变成了那种只会分冷笑话和冷笑话里的笑话的机器。 他最终死在地球上,不是出于一只看不见的虫子,也不是出于一场车祸,而是出于他攒了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小时,最终那万零一个小时,被用来给一朵像他一样的玫瑰浇水。花盆里的土干裂了,他心疼得睡不着觉,便他把那万零个小时粘在了花盆上。
这就像是在给枯萎的玫瑰补上了最终一滴眼泪,别看这眼泪不是用来浇灌的,而是用来浇的。 故事的结局实际上挺接近童话书上的那些版本,但又不彻底一样。小王子是在家里死去的,他的马走了,他的媳妇儿也走了,连那个一直挺宠他的国王也死了。他最终剩下来的,就是那些花。
那些花都长在他那栋房子里,但他认定那栋房子忒冷,风都吹不进去,故此他就把房子搬走了,搬到了喜马拉雅山的山顶。 为啥他要搬走呢?出于他认定山顶的风忒硬了,把花都吹折了,他认定自己的心就像那座山一样,看过忒多的人和事,最终只剩下了一片荒凉。他想,要是我要是小王子,我就一定要把房子搬走,把那些花都收起来,待在那座没人去的地方,再也不怕风,再也不怕冷。 可是,他为啥没有成功呢?出于他忒累了,累到连做梦都在想,要是有一天他确实搬到了世界尽头,那朵花会不会还认得他?会不会还像那会儿一样,出于一朵花就能让他哭得像个孩子? 实际上,真相就是,他根本就没有搬走。他早就知道答案了。出于他明白,真正的爱,压根儿不是把对方锁在玻璃温室里,而是愿意为了对方,哪怕把自己锁进冰冷的石头缝里。 小王子最终坐在那棵大榕树下,看着那朵和他一模一样的玫瑰,眼泪流下来了。他哭得那么悲伤,不是出于玫瑰死了,是出于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再爱这朵玫瑰了。他爱过,爱得忒深,爱得忒久,以至于最终连爱本身都变得富余了。 他告诉玫瑰:“你对我来说,就像是我自己。” 这句话听起来贼浪漫,确实贼浪漫。就像我们小时候最喜爱的超人,要么那个一直让我们触动不已的童话故事里的最终一段话。
可是,我们确实信任这个童话吗?
要么说,我们确实信任那个爱过的人,在世上已经不存有了吗? 实际上,小王子并没有死。他只是换了一种活法。他坐在地球上,看着地上的车,看着人,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影子,认定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他告诉自己,梦醒了,醒来就是现实。 可是,现实是啥?现实就是满地狼藉,就是别人把你推开,就是那个曾经和你一起长大的女孩,目前可能已经在别的城市里,抱着她的初恋男友,要么她的新欢,在某个傍晚对着夕阳发呆。 小王子问:“你见过秋天吗?” 玫瑰说:“见过。” 小王子说:“那你也见过冬天吗?” 玫瑰沉默了。 终于有一天,小王子又问:“那你见过春天吗?” 玫瑰说:“见过。” 小王子说:“那你也见过死亡吗?” 玫瑰说:“见过。” 小王子笑了,他说:“那就再见吧。” 他不再说啥,不再流泪,也不再想去问玫瑰会不会认得他。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天上的云,看着地上的草,看着自己逐步老去的身躯。 这就是故事的结局。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别,没有惊天动地的分离,就是一场温柔而慢腾腾的、简直无声的离场。就像那万零个小时,粘在了花盆上,就像那朵被遗忘的小玫瑰,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关于爱与丧失的寓言。 我们一直喜爱把故事讲得比结局更有趣,喜爱把结尾留得让人意犹未尽,仿佛还藏着啥秘密。但或许,真相就是如此好办,又如此沉甸甸。 小王子爱过玫瑰,他也丧失过玫瑰。他明白,爱不是占有,不是永恒,而是一种愿意放手,就连愿意在放手的那一刻,依然温柔相待的本事。 他坐在荒原上,看着一朵和他一模一样的玫瑰,心里空落落的。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他知道,那个曾经会为了他割掉手指头头的人,早就变成了别人眼里的“水手”。他知道,那个曾经让他哭得像个孩子的角色,早就换成了只会讲冷笑话的机器。 但他依然信任,这一切都是确实。出于他爱过。他爱过简直所有的一切。 故此,当小王子在地球上死去的时候,没有观众哭,没有动物哀嚎,只有风吹过,树叶摇晃,像极了多年前他在沙漠里,第一次看到一朵玫瑰时的样子。 那时候,他骑着小白马,带着鲜花,想象着这是一个童话。 目前,他坐在地球上,没有鲜花,没有白马,也没有童话。
只有风,只有草,只有他自己。 他终于明白,真正关键的东西,眼是看不见的。就像那万零个小时,就像那座被搬走的房子,就像那朵一辈子也开不败的玫瑰。 它们都留在了那里,留在了那个被遗忘的角落里,等着另一个愿意去爱的人,去发现,去确认,去信任。 或许,小王子并没有死。他只是终于累了,终于不想再折腾了。他只是终于明白,所有的爱,最终都会变成等待。所有的故事,最终都会变成结局。 而那个结局,就是一场温柔的告别。就像那万零个小时,粘在了花盆上,就像那朵被遗忘的小玫瑰,在风中轻轻摇曳。 它没有说再见,但它已经说过了。它已经学会了,如何在一个没有观众的哥们儿面前,微笑着,平静地,再次启动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