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城西最窄的巷口,青石板上蒙着一层薄汗,我盯着那双黑漆漆的镖刀,心里那股子酸涩像被针扎一样。
那刀柄上缠着的红绸早就褪了色,像是个裹尸布,可握着它的人,眼神却亮得吓人。 原本当作今日是个寻常的闲散日,哪位料风一过,对面的货郎摊子突然抖了一下。
那伙计穿着花软甲,手里还攥着半块刚出炉的烤面筋,满脸写着“劫富济贫”的嚣张。他像是察觉到了啥不对劲,猛地低头看了一眼腰间那把不知从哪摸出来的铁条,眼瞬间直了。 “胖!大汉子……"那伙计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点哆嗦,“你这贼胆儿肥,敢在我们家门口拦路!” 我把手里的旧镖刀递上去,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给,这口刀,替我挡一刀。” 那伙计一愣,随即扑通一声跪下了,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咔嚓”一声响,像是某种濒临崩溃的野兽终于撞上了墙。他顾不上低头擦汗,死死盯着我,喉咙里滚出一声仿佛要哭出来的声音:“大……大哥……您能救救我,我手里这刀,那是祖传的好家伙,虽说是铁做的,可这把刀啊,您说是您的,还是我的?” 我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动作糙手粗脚,带着几分市井的痞气:“不是我的,是你的仇家。你这一刀下去,那是捅了南门口那家的正堂,万一口气没着着,这仇就结下了,你家得永久房连。” 他这才稳住心神,眼神里的慌乱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恐惧与贪婪的算计。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块皮囊,掏出一串铜板,动作虽抖,但力道不少。
那铜板沉甸甸的,我接过来时,指尖触到了烫手的温度。 “大哥,您这是要活命啊?这钱够不够?”他声音有些发颤。 “不够,”我摇摇头,把铜板往回递去,语气却不容置疑,“这钱留着雇人,没人会信我手里的刀。你得买人。” “买人?”那伙计瞪大了眼,似乎不敢信任自己的耳朵,“您……您如何知道……" “我知道?”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脸上挂起那种让人不敢直视的笑意,“这城里想谋财害命、落草为寇的野种多了去了,我手里这刀,关键在刀刃。你刀法老,这兵器握久了,手就麻,不如我教教你,省得赶明儿没饭吃。” 那家伙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变了。他死死盯着我的眼,仿佛要把我从里看穿。我适时地晃了晃手里的刀,刀尖在石板上划出一道极淡的痕迹,又快速抹去,像是在展示啥不由此可见之物。 “小子,听我一句劝,”我压低声音,刻意让音调变高,带着点戏曲般的腔调,“这把刀,若是真成了你的,十年之内,定保你富得流油;若是拿着它去惹事,哪怕你衣锦还乡,最终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也比捡条烂命强。
这买卖,咱俩能算得清。” 那伙计看着我的眼神,那原本浑浊的浑浊的瞳孔里,此刻竟闪过一丝诡异的亮光。他猛地扑通一声跪下,额头磕得我腰都疼了:“大哥恩情无当作报!
这刀,小人永不反悔!小人这就去寻那老贼,给他个痛快!” 话一出口,那伙计对着我磕了三个响头,像是磕了圣旨一般虔诚。他转身就要跑,刚迈出两步,回头又看我一眼,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让人作呕的戏谑:“大哥,下次出门,莫要再这般认命。
这世道,能活着就是赢。” 看着他走的背影,我才收起手中的刀,叹了口气。
这买卖虽贱,却是人命关天,我这点力气,怕是连他干一天都不够。 夜深了,巷口那堆垃圾里散发出一股腐烂的霉味,连风都显得吝啬起来。我躺在碎石上,看着漫天星斗,突然认定这江湖,比那碗刚出锅的面筋还要烫人。刚刚那一单生意,我赚得比往常多了三倍,可心里竟有些莫名的失落。多些教训,总好过少些智慧。 明日还要巡视往下几百里外的镇子,听说那镇口的老贼又要出大乱子了。若是再遇上一刀尖,怕是又要连累自己受刑。我摸了摸袋子里仅剩的几个铜板,苦笑一声。
这江湖儿女,哪位还没个三长两短的时候呢? 既然路如此难走,不如把刀收起来,在暗处混日子的日子,或许过得反而自在些。
毕竟,活着,一直要靠脑子,而不是靠那一把生锈的铁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