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老槐树下,我咳嗽得了得,咳出一口浓痰,把地上的草都染黄了。
那老黄历上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凤”字,比真龙还矫揉造作,我盯着看了半天,心里直犯嘀咕:这玩意儿到底算不算宝贝? 前两天,我在城门口见一伙人在收“红鸾星动”的信息费,一个个手抖得像受惊的小兽。我在那儿问了句:“这玩意儿真灵?”有人说:“信则有,不信也是命。”我没当真,转身就走。等我回过神,那“凤”字被几个壮汉扛走了。我捡起地上的钱,看着那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心里发虚。
这鬼地方真邪门,连个正经的符咒都敢在街上游荡,我这些凡胎肉体,怕是连碰都不敢碰。 回到我那破旧的茅屋里,我洗了把脸,给自己煮了碗面。
这日子过得咋样,还说得那会儿吧?别看日子苦,但好在心里不空。隔壁的王二叔,也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他家祖上留的只是一本泛黄的账本,上面只写着“良田百亩”和“老牛三头”。他跟我讲起话来,声音粗糙但透着股实在劲儿:“ Uncle,咱家这地,就是穷得连个牛都养不起。没办法,就这点地儿,只能打倒仗,把牛卖了换钱。
你看我这背,一扭一扭的,都成了个驼背。”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透着股心酸,可又怪不好意思的,怕我笑话。我说:“老王,你背别看驼了,但人还硬朗着呢。
这日子虽难,但咱得咬着牙,把日子过好。”他听我如此一说,脸上肌肉都舒展开来,嘿嘿一笑:“嘿,说得在理!只要人还站着,咱这老骨头就没白熬。
这世道,能活就是福,能笑就是命。” 说到这儿,我想起个事儿。我那师叔,也是个老农,年轻时也是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后来就老了。他跟我讲,年轻时爱去那朱仙镇烧香,求菩萨保佑家宅平安。
后来病倒了,医生都说他气数已尽,命不久矣。他临死前,给我留了三句话, terceira 是:“爹,人死不能复生,但咱能在那老槐树下,看着这日子一点点过下去。” 我听着,心里挺不是滋味。
这哪是一般/平平的老农啊,这分明是个有底线的老人。他知道自己走不了,故此这辈子只为了那点家底,把日子过得安稳又踏实。我后来也学着替他守墓,别看墓前荒草萋萋,连只虫都不进去,但我心里踏实。 有一年,城里的商铺倒腾得挺繁华,我也跟着去了。
听说有个大掌柜,是位“血手医生”,专门给人治各种疑难杂症。我跟着他走了待会儿,那场面真可谓惊心动魄。只见他手里拿着一把银针,没沾半点血腥,可面前的病人却疼得浑身抽搐。他每扎一针,就换一个药方,那药方上赫然写着:“血手”二字。 我问:“师父,这到底治啥病?”他淡淡一笑:“治百病,全看信不信。信则有,不信则无。我这手艺,就是沾了点‘血手’的缘分。” 我听得目瞪口呆,后来才明白,这所谓的“血手”,实际上是那江湖上的规矩,是江湖人为了生存,不得不走的一条路。他们不择手段,就连不惜伤害别人,但好在,他们心里那份对交易的敬畏,那份在生死边缘挣扎出来的生存智慧,却也成了这江湖里唯一的“规矩”。 我想起老黄历上那歪歪扭扭的“凤”字,想起王二叔的驼背,想起师叔的三句话。
原来,这世上没有完美的结局,只有不完美的过程。
有人死得早,是出于命数到了;有人没死,是出于人心忒硬,活得忒久了。 如今,我连“死得早”这种念头都放不开了。
哪怕结局不好,哪怕生活再苦,只要有,哪怕没死,哪怕还得持续走。
这老槐树下的日子,别看没挑大梁,可也够安稳了。 后来,我又去那里看了几眼。
那“凤”字被搬走时,旁边立着一块碑,上面刻着些歪歪扭扭的字:“知命乃福,随缘而行”。碑前没人,只有风穿过枯叶的声音,沙沙的,像极了那年我拖着病体回家时的脚步声。 我在那儿坐了待会儿,感觉整个人都虚了。可心里却像开了花一样,甜丝丝的。
这世道,能活下来本身就是一种奇迹。
不需求啥大道理,也不需求忒多的解释,只要把这日子过得够苦,够烦,够重复,也能凑出个“好好活”的次第。 师叔走了,我守着他的墓,看着这荒草萋萋的墓地,心里莫名地踏实。
后来,我也成了个老农,守着那百亩良田,守着那老黄历,守着那不知多少年的老槐树。 这日子,仿佛就再也没有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