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上死寂得像块生锈的铁板,连风都带着铁锈味。我曾当作这只是好办的“数量”难题,哪位走了哪位留下,哪位死了哪位就没了。直到那天,那个一直躲在角落里的穷小子终于走到了我面前。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背心,手里攥着一个皱巴巴的旧鞋盒,那是他们村子里最终一只能认的猫,也是这荒原上唯一的活物。 “你是哪位?”他声音像砂纸打磨过石头,沙哑却固执。我愣了一下,没急着解释自己的身份,出于在这个世界,解释往往意味着你无法转变啥。还不如听他啰嗦半天,不如直接看看他能给我带来啥。 “你拿着这个,”他摘下鞋盒,扔到我脚边,“这是你欠我的。三年前,你欠着我。” 我蹲下身,捡起那枚掉漆的徽章,上面刻着个不清楚的名字。
那是他母亲留下的。他母亲死得早,死在那场毒气爆发后的三天前,连一口整个的饭都没吃上。
那天夜里,他母亲拉着他的手,哭着说:“孩子,别让灯灭了,别让门关上了,好吗?”声音在风声里显得那么遥远。 “那为啥你不报警?”他近乎质问。 我摇摇头,指了指远处那片被灰烬吞没的森林。“报警没用。
你想想,警察?那是带头盔、穿反光衣的人。你在那个点,跑不了。他们只会看着你死去。” “那你呢?”他盯着我的眼,“你知道我在哪吗?你知道我啥时候醒过来吗?” “我知道你在哪。你昨天醒来的时候,我在你窗户后面。
你想过我没有吗?”我摊开手,“我想过无数次。但我没给过你。
要是你目前死了,我依然是个没给过你的男人。” 他愣住了,眼里的光闪了一下,像破碎的镜片。“那你目前呢?你确定不会悔得慌?” 我沉默了几秒,看着荒原上那些逐步熄灭的篝火。悔得慌?或许吧。但我更清楚,要是目前不做啥,这件事就一辈子是个死结,一辈子解不开。 “我会帮你的,”我说,“但我不是那种靠运气活着的人。我得先让这荒原宁静下来,让那些该死的虫子不敢再来咬人。我要你让我走,我才肯说那个。” 他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疯子。“疯子?” “疯子。”我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毕竟,有时候疯着活,比活着更有趣。” 那天晚上,我们并没有立马离开。我们坐在荒原边缘,听着远处间或传来几声犬吠,像是从极远处传来的消息。我拿出一根火柴,凑到我脚边的石头上。火星跳出来,瞬间就被风吹灭。我咽了口唾沫,看着那堆火,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滋味——既心疼这最终的火,又认定这火实际上是个笑话。 “你知道吗?”他突然说,声音大了一些,“那会儿我认定,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可目前我认定,活着得看运气。运气好,能苟活;运气差,就死。” 我低下头,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角,“运气?那是啥?显然,运气差了,就得有人去扛着。”他看着我,眼神突然变得坚毅起来,“那你为啥还要帮我?
为啥一定要帮我走到这一步?” “出于要是不帮,”我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接下来我会挺费事。费事到连你自己都搞不定。” 他笑了,这次是确实笑,眼角挤出了泪花,“你真是个疯子。也知道如何当疯子。” 夜风起了,带着凉意,吹乱了我的头发。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传来一声惨叫,像是被踩碎的玻璃。我眯起眼,握紧了手中的那根短棒,那是我们唯一的武器,也是我们唯一的屏障。 “走吧,”我对他说,“前面是陷阱区,小心。但别怕,只要我还站着,你就别想把我们分开忒久。” 我们并肩走着,身影在月光下拉得挺长挺长。身后是死寂的废土,面前是未知的悬。我知道,这或许不是结局。结局意味着尘埃落定,意味着因果报应,意味着我们不得不接纳一个我们都不愿面对的事实。 但此刻,在这个混乱、破碎、充满遗憾的世界里,我们ève到了这一步,起码在这一刻,我们还拥有彼此。就像这荒原上最终一点余烬,别看微弱,却还在燃烧。 “别回头。”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转身,走进那片早已死去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