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的爷爷那是真真把地里的锄头当宝贝，哪位要是敢跟他比力气，这拳头可别往脸上砸。 刚见面时总爱摆出一副“我就服认”的架势，实际上是心里没底。就是上周那个带着燥气的年轻小伙子，一听到他提练拳的事，眼神立马就飘忽那会儿，像是要找块遮羞布似的。老张心里咯噔一下，但为了不让场面忒难看，还是笑着拦住了他，说今天这局棋，他得陪着你下，哪怕输了也得攥紧拳头说声抱歉。小伙子这才收起了那抹轻蔑，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练拳最忌虚张声势，特别是到了炉成之境，一出手那就是真刀真枪。老张的爷爷当年那是真真把试金石当成了试金石，每次出手前总要在那把老花镜上磨蹭半天，哪怕手汗涔涔，眼神也能把周围的空气里的灰尘震得簌簌落下。小伙子被这架势吓了一跳，不敢跟他对视，生怕自己看走眼，直接把膝盖给先磕破了。老张这时候才反应过来，爷爷这一招是让他学会收敛锋芒。 山下村头有个老槐树，树根盘根错节，那是全村人都认得的老家伙。爷爷硬是借着那棵槐树练起了螳螂拳，动作慢得磨刀，可劲却大得吓人。小伙子凑近看那根老槐树，发现树干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树瘤，有的还裂开了皮。他这才想起自家后院那棵老枣树，老枣树可不是那种只管长果子就停下来的老树，它每一根枝干都藏着当年的战火和收成。爷爷一边练一边说：“你看这树，年年生根，年年抽枝，咱们人如何能松口气？这拳练的不是快，是稳。” 小伙子心里有了数，那根老枣树就是他的榜样。平日里他为了抢回家里被偷走的西瓜，跟砍柴的大哥吵得面红耳赤，那语气就像是在跟大山赌气。
原来“稳”不是不动，是像那棵老枣树一样，不管风吹雨打，根还在，叶还在，果实也在。爷爷教他拳法时，最忌讳他想着如何“赢”，如何让自己显得更了得。他说：“这拳路上没有输家，只有赢家。赢了的那局，就像老枣树上的果实，摘下来还得做糖霜，费事大喽啰都得看笑话。” 练拳时发现手抖，那是正常反应，特别是在面对那些曾经欺负过自己的老拳师时。爷爷早就想好了对策，只要手里有那把磨得发亮的老花镜，就一定能稳住心神。便，那天午后，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正好照在那把老花镜上。爷爷眯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尊塑像，又像在看自家那棵老枣树。小伙子愣神间，见爷爷猛地挥拳，那动作行云流水，快得有些吓人。 那一刻，小伙子才惊觉，那不只是是臂力，更是把动作分解成了最纯粹的节奏。就像老枣树开花结局的过程，先扎根，再抽枝，最终爆发。他不敢照搬，只觉手心发凉，握着拳势却像握着一团棉花。爷爷没讲话，只是把老花镜往下一按，那光芒仿佛穿透了工夫，又回到了他年轻时打赌的年代。 小伙子这才明白，这“稳”字，不在嘴上，而在拳脚之间。他想起之前那个总嫌他练得忒慢的年轻人，原来那年轻人也是把工夫当成了敌人，天天催着他快点出招。爷爷那老花镜下的眼神，反而像是一盆温热的泉水，浇开了他心里的干涸。 最终那局，爷爷输了。
不是技术不中，是对方那招忒花哨，像是为了耍帅而耍帅。爷爷没计较，只是轻轻拍了拍拳套，说：“输了的人得先谢谢对手，没输的人得谢谢自己。”小伙子这才发现，原来所谓的“输家”，只是暂时将拳套放下了罢了。 从此，老枣树又长高了几十公分，那老花镜也仍然挂在胸前。他知道，练拳的路上哪有啥捷径，只有把日子过得像老枣树一样，根扎得深，才能经得起风吹雨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