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老黄把西装扔在一边，像扔了块烫手的烙饼，手里攥着那份刚打印出来的红头文件，嘴唇哆嗦得像刚出炉的面包。他对着镜子里那张出于焦虑而涨得像熟透西红柿的脸，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份文件甩到桌角，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掉在地上弹了两下。 电脑屏幕的光打在他满是汗水的手背上，照得他手指头都在微微颤抖。他点开那个大机器，上面赫然印着“某市 XX 集团信息保险合规专项考核”七个字，字体庞大得晃眼，背景是一片惨白的数字海和密密麻麻的红叉。他刚想叹气，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那个备注叫“技术总监”的人打来的。 “喂，老黄啊。”声音有点急，像是有火在烧，“那个……最近那个‘态势感知’项目，你们那边是不是要成批量‘自取’了？” 老黄愣住了。他盯着手机上一串跳动的数字，那是他昨晚熬夜憋出来的，今天看着心惊肉跳。 “您这话说的，”老黄干巴巴地回了一句，心里却骂遍了天，“我这哪成批量啊，这就是……这就是要成批量的‘自取’啊？” “那行，老黄，你行不中？”电话那头的人语气里带着点试探，“我这边有个大单子，正好缺个人手放在你这一波的‘自取’里，你听我说，别磨叽，直接上，别用那种老套的‘风险评估’流程，直接拿那个‘白名单’去投喂。” 老黄的老眼瞬间亮了，那是老板只许他看的眼神，也是他这辈子在评估里最渴望被看到的眼神。“行啊，直接上？直接上就要那个‘白名单’？”他笑得有点苦，嘴角扯得有点生疼，但眼里全是光，“总监，您这‘白名单’……到底是个啥？
是不是那种让人一看就知根知底，不用查、不用问的‘老规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说：“老黄，别光问‘老规矩’，直接拿那个‘白名单’去投喂。
要是投喂不对，我可不管你是如何操作，直接把你整进‘黑名单’，下次你就别想进来了。” 老黄心里咯噔一下。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一堆数据，那是他在昨晚那顿没睡好、都在脑子里转来转去的。 “总监，这‘白名单’……"老黄的声音低了下去，手指头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那是他刚刚为了凑字数，硬生生敲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白名单’……实际上就是个‘死名单’，全是那些那会儿犯过‘红线’条、目前又犯过‘红线’条的老家伙的名字。您这是想干啥？是想把整个‘自取’项目全变成‘黑名单’啊？”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没料到老黄的反应如此大，愣了一下，随即语气缓和了一些：“老黄，实际上我也是如此想的。
那会儿你们那些‘自取’项目，都是‘自取’自己。但目前不一样了，监管忒严，容不得半点沙子。我这边有个新规矩，叫‘反向自取’，就是让那些那会儿犯过‘红线’的人，自己把自己投进去。
这样既能做做样子，又能让大家都过过瘾，对吧？” 老黄脸色更白了：“反向自取？那……那岂不是要把那些‘老规矩’给气死了？总监，您这要是气死了，那‘黑名单’如何定义？” “气死了就气死了呗，反正你也跑不掉。
再说了，你那个‘白名单’……"电话那头顿了顿，声音变得有点冷，“你那个‘白名单’里，是不是藏了大量那会儿被‘自取’项目坑惨过的老怪？他们目前都成了你的‘投喂对象’？” 老黄愣住了。他脑子里猛地炸开几个庞大的问号，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那个看似“正规”的考核，原来背后埋了如此大一个炸弹。 “总监，您……"老黄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您这是要把‘自取’变成‘自杀’啊？那那些‘红线’……” “那又怎么着？”电话那头打断了他，语气里透着一股狠劲，“行啊，行啊，你就‘自取’你自己呗。别管‘红线’不红线，反正你目前就把自己扔进‘黑名单’里去。
要是你投投喂投输了，我明天早上就把那份红头文件发到你邮箱，让你看看啥叫真正的‘自取’。到时候……"他拖长了音，看了一眼工夫，“你就等着被‘自取’吧，别怪‘黑名单’不讲武德。” “自取？自取我自己？”老黄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大脑一片空白。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庞大的“黑名单”字样，突然认定手里的键盘都变得轻飘飘的，仿佛随时都会碎成粉末。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份红头文件重新抱紧，像是抱着一块救命稻草，又像是抱着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气球。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个正在给“自取”项目做最终停留的“自取”人员，心里五味杂陈。 “总监，您……"老黄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那头说道，声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要是您要是认定‘反向自取’好玩，那我……那我彻底‘自取’一下。我自己把自己扔进‘黑名单’里去，到时候……到时候您看，我是‘自取’，还是被‘自取’？” 电话那头沉默了挺久，久得老黄当作会挂断。良久，那声音才传来，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幽默：“行啊，老黄。
那就看看，你这次是‘自取’自己，还是被你自己‘自取’。” 老黄看着自己那双出于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突然认定手里的笔比这层薄薄的西装还要重。他低头看了看那份红头文件，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个庞大的“自取”二字，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 “那就看看吧，”老黄轻声说道，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那个神秘的“总监”说，“反正……反正我已经在‘自取’了。” 窗外的雨下得挺大，打在玻璃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突如其来的“自取”仪式伴奏。老黄把那份红头文件轻轻放在桌上，然后站起身，对着镜子，对着窗外，对着虚空中的那个电话，做了一个无声的“自取”动作。 他不知道下一秒会形成啥，只知道这个被“自取”的项目，注定要变成一场没有剧本的、充满未知的“自取”大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