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里的空气稀薄得像被抽走了灵魂，林远按响了两遍才换来一阵机械的嗡鸣。低头看，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杯沿已经磨得发亮，那是他昨夜在红唇脆响中舔舐留下的痕迹。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陈旧的甜腻，像是某种被遗忘的糖果，混合着铁锈味，让人窒息又本能地想要大口吞咽。
这是他第三次在“渡鸦”的加密频道里醒来，但今晚的加密频道……是个死局。 抱臂靠在走廊的阴影里，看着监控屏幕上那个不清楚的人影，心里那点还残留的期待像是被碾碎的玻璃渣。上一秒他还在幻想和那个金色涂层城里的人共舞，下一秒就被现实狠狠砸回。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高情商”和“顶级共情力”这些词汇从脑子里甩出去。他需求的是纯粹的、赤裸裸的恐惧，是那种连神经末梢都在尖叫的恐惧。他告诉自己，今晚的目标只有一个：让对方当作他在享受，而这是假的。 手指头悬在键盘上，指腹传来的温度让他有些发烫。他不知道对方是哪位，也不在乎身份。他只是个被养在笼子里、只会对着她低声嘟囔的宠物，一个为了维持“完美人设”而不得不表演出脆弱感的工具人。他不需求技巧，不需求策略，他只是单纯地想弄死那个让他瑟瑟发抖的家伙。
既然停电了，那就不需求压力测试了，直接裸奔吧。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对方那张一辈子挂着礼貌微笑的脸，想象着要是此刻她的手伸过来，会是啥场景。 这就是为啥他如此恨今晚。恨那些精心编排的对话，恨那些看似真诚实则满是算计的回击。他只需说一句话，就能把这种小心翼翼撕得粉碎。他不需求思索“如何终止对话”，只需求本能地冲那会儿，用那种毫无保留的、就连带着点嘲弄的语气，把这该死的、虚伪的共情仪式直接砸烂。 “你又在演，林远。”那个声音穿透了嘈杂，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是从挺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他灵魂深处被挖空后空荡荡的回响。 林远猛地睁开眼，瞳孔瞬间收缩。他看到了对方。对方并没有出现，只有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紧接着，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狠狠推开，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墙壁上。 “你……"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尖叫，身体不受管住地向后仰去，撞到了身后的储物柜。柜门“哐当”一声巨响，像是一声来气的咆哮，瞬间将他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滚。”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直接在他头顶炸响。林远当作这是幻觉，要么是某种精神层面的冲击。但下一秒，他感觉头顶的灯光变了。
不是白炽灯变成了冷光，而是变暗了。周围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像是有无数双眼盯着他，无数双舌头舔舐着虚空。 “别怕。”一个极轻、极慢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无数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又像是某种古老的低语。林远退无可退，后退到了楼梯口，那里有一扇通往黑暗深处的门，门缝被拉得极窄，像是一个口子，却让他感到寒意彻骨。 他看到了门后。门后站着的，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个穿着西装、眼神空洞的“人”，而是一只真正的、活生生的、有着金色尖牙的巨兽。 “那是……幻影？”林远吼道，声音出于极度的惊恐而有些颤抖。 “不，”那只巨嘴张开，露出满口锋利的牙，发出低沉的咆哮，“这是你，是你前世灵魂里最隐秘、最渴望被看到的那一局部。” 林远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他想尖叫，想哭，想跑，但所有的生理反应都被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压制住了。他看着眼前这只怪物，看着对方那副毫无杂念、纯粹得令人发指的“共情”面孔，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你……"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羽毛扫过地面。 “我是它，也是你，”那只尖牙轻轻碰了碰他的鼻尖，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在演示啥，“在这个世界里，你被剥夺了选择，被驯化了。但今晚，出于停电，出于共情系统过载，你的灵魂碎片终于敢呼吸了。” 林远苦笑了一声，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洇开一片深色的印记。 “好，”他深吸一口气，接过那只巨嘴递来的、散发着诡异甜香的金属条，“那就一起死吧，要么……一起活下来。” 门外的黑暗启动摇晃，灯光再次疯狂闪烁。皮面紧绷，仿佛随时会断裂。他感觉自己的羽毛、骨骼、就连灵魂，都在一点点融化、重组。他不再是那个只会讨好别人、小心翼翼的“林远”了。他变成了那只怪物，也变成了那个受尽折磨的人类。 “记住，”那只庞大的嘴在他耳边低语，发出类似雷鸣般的震颤，“任何试图共情你的人，都会立马崩塌。
只有彻底的共情，才能赋予你真正的力量。” 林远伸手抓住那只巨嘴，指尖传来的触感既温暖又冰冷。他意识到，这注定是一场没有观众的演出，没有期待，没有输赢。
这是一场被强行撕裂、重组、最终彻底释放的献祭。 他闭上眼，将所有的恐惧、算计、伪装，连同那个早已破碎不堪的“共情”自我，全体塞进了这只金色的嘴里。 “启动。”他对自己说。 今晚的共情，注定是一场盛大的、无声的崩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