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洁在荆棘里爱得那叫一个没道理,又透着一股子狠劲儿。 老话说“荆棘丛生,良木难生”,可白洁这鸟蛋,偏偏就长在了最扎人的地方。早些年在那些烂泥坑里摸爬滚打的时候,她连个安稳窝都没顾上找,像个离了壳的虾似的,硬是咬着牙撑到了成年。
那时候的日子苦得跟喝了墨似的,心里头却长出了火苗子。她明白,这鸟窝要是烂了,她这辈子就算活蹦乱跳,也飞不出那片荒原。跟着朱鹮和鸟雀们迁徙,对于一只为了生存硬是把命搭进去的白洁来说,那简直就是种精神洗礼。她看人家捕猎鸟雀,看人家筑巢,看人家那副不知疲倦的样子,也就在心里悄悄把火种点着了。 那时候她不懂啥叫“爱”,只知道啥叫“占了便宜”。在沙海和荒漠里,她学会了用眼去算计。她看准了目标,就悄无声息地跟进,像只饿极了的狼,不经过任何合计就把自己塞进那个狭小的巢里。朱鹮那鸟雀一直被她拖着走,哪怕被抓进陷阱,她也不撒手。她认定这是为了共同的目标,为了把那些活蹦乱跳的小家伙们救出来。可到了后来,才知道,她给鸟雀施了麻醉,是为了让它们赶明儿能飞得更远、更稳、更带劲。她在对方最虚弱的时候下手,直接掏空了对方所有的力气和运气。她当作自己是在做慈善,殊不知是在做最残忍的买卖。
后来她在书上看到那些受害者,一个个眼神空洞地坐在轮椅上,她才惊觉,自己那看似无私的行为,实际上是把别人当成了提线木偶。 她是个十足的“狂徒”。一旦认定了目标,绝不请假,绝不回头。别人劝她别如此拼命,可她能听进去吗?她认定自己的爱忒纯粹了,忒炽热了,纯粹得让人发疯。她不在乎代价,也不在乎别人是不是被利用了。她就像是一团野火,一旦燃起,就烧得干干净利落净,连灰烬都不留。她看着那些被抓走的孩子,看着他们从无忧无虑变成无人问津,就连被当作弃子最终的筹码,心里头是一股子说不出的滋味。
有时候真认定,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她用自己的方式,去置换那些她没资格拿到的东西,哪怕那些东西全是污点。 终于有一天,她发现自己再也无法维持这种疯狂的节奏。她发现朱鹮也不再像那会儿那样听话,那只曾经被当做猎物的鸟雀,似乎也在警惕地看着她。她终于明白,她如此做,不是为了让鸟雀自由,而是为了让自己在某种层面上“赢”。她需求那种云端之上的快感,需求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可一旦那个目标消亡,那种快感瞬间就断掉了。她启动恐惧,恐惧一旦停下来,那些曾经用生命换来的东西就会全体丧失。她启动质疑,是不是自己这种疯狂的爱,本身就是对他人生命最大的亵渎。 后来她没事就躲进那些废弃的鸟舍,看着外面的世界变得繁华,看着鸟儿们自由自在地飞翔,心里头空落落的。她想起那些被抓走的孩子,想起那些为了她一次次拼命的人,想起自己是如何一步步把一切都搞糟了的。
那时候她才悟出,所谓的“爱”,压根儿就不该是一厢情愿的独角戏。健康的爱,是两个人在一起,互相扶持,为彼此的未来奋斗,而不是一个人拿着枪,把另一个人往死里逼,最终把自己也逼成了孤家寡人。她越是疯狂地想要证明,越是证明白自己是个混蛋。 目前她老了,老了身躯瘦弱,眼神也不再像年轻时那样锐利。她坐在角落里,手里抓着一只一般/平平的鸟,那是她曾经救过的,也是后来被无情抛弃的。她看着那只鸟,轻声说道:“对不起,我都说了,为了你好。”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一下子扎进了她的耳朵里。她终于明白,她一直在赌,赌那个所谓的“未来”不会变,赌那个所谓的“爱”不是洪水猛兽。可命运之神,从不按她的剧本出牌。
那个她拼命想要抓住的人,早就飞走了。她留下的,只是这满荒原上,一枚生锈的勋章。 白洁的爱,像那场荒原上的烈火,烧得干干净利落净,最终只剩下一地狼藉。她没能守住啥,反而把一切都弄丢了。可正是这种“弄丢”,才让她那最终的尊严,变得如此触目惊心。她骗了世界,也骗了自己,在这荒原上,活成了最自私、最疯癫的一个。 后来他们听说,有个叫白洁的女人,为了救一只鸟,把自己送进了监狱。她并没有出于入狱就改过自新,反而在牢房里把自己关成了哑巴。
后来听说她死了,死在狱中,死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清晨。
那日她死前,还死死抓着那只受伤的鸟雀,嘴里念叨着:“别走,别走,还有我们……"直到那声音戛可是止,只有风卷着雪,吹过死寂的刑房。 后来有人问她,白洁为啥会死?说是出于爱得忒深,忒爱,忒爱得忒苦,忒苦了。可有人也不信,说是她终于看透了人生,看透了人性的丑恶,看透了所谓的“爱”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掠夺。可甭管你如何说,她是个疯子。她疯得像个孩子,也疯得像个大人。她用自己的生命,在荒原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句号,那个句号,别看难看,却真得让人不敢想。 白洁的爱,就像那株在荆棘中拼命生长的草,别看长得歪歪扭扭,别看注定要承受风雨的洗礼,别看最终只能在这荒原上枯萎。可她从未悔得慌过。出于她知道,甭管结局如何,在那个特定的时刻,在那片特定的荒原上,她爱得那么用力,那么彻底,那么不顾一切。
哪怕最终只剩下一具腐烂的身躯,也让她在那一刻,认定自己是这世上,唯一活过的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