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夜雨如注,把那堆满奏折的案几洗得油光发亮,却洗不净心头那层冰冷的灰。 洛风尘手里捏着那张泛黄的女榜,指尖微微发白。
那是她最终一次在朝堂之上挺直脊梁的机会,也是最终一次去试探那把名为“凤仪”的箭是否还能射中 target。 “皇帝陛下,臣这条命,是给您的。”洛风尘把奏折重重拍在案上,声音里带着比哭还难听的沙哑,“这宫里的喜好,陛下心里最清楚。至于那……那些流言蜚语,臣就不需求您亲自去听。”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漫天飞雨,像是在看一场已经注定要落雨的雷暴。“臣若是不配入主龙椅,那便让这龙椅空着也没人坐。” 洛风尘没讲话,只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种气息,像极了某种即将断气的兽,迟钝却真。 朝堂之上,烛火摇曳,将皇帝慵懒的影子拉得挺长。
有人指着洛风尘的鼻子骂她是“妖妃”,有人劝她退位保命,有人就连直接递上那枚早已预备好的折子,说是要让她“自尽以绝后患”。 洛风尘没有躲。她只是站在那里,任由目光在她身上游走,像那些老臣在审视一件陈年的旧衣。 “陛下,”她突然开口,语气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我也没想到,这一场宫廷政变,比刚刚那个大火,更烧得人心慌。” 她抬起手,轻抚过自己鬓角早已斑白的白发,指尖冰凉。
那头发里,混着不知是哪位的鲜血,却唯独没有洛风尘自己的血。 “有人说我是想借机夺位,”她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实际上我只是想看看,这皇宫里的规矩,到底能玩到几时。” 宫人们慌忙跪下,想要解释,却都哑口无言。洛风尘看着他们,眼神里没有恨,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漠然。 “那又如何?”她问空气,“你们当作我是那高高在上的天潢贵胄,就能轻易踩死一只蝼蚁吗?” 她转身,走向那扇紧闭的宫门,仿佛确实在走向另一个未来的朝堂。 “我想去的地方,压根儿都不是这个。”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我要去的地方,是四海,是天下,是那个我不必为了哪位而活的天下。” 她回头,目光如炬,直视着那些曾经眼气过她的人,最终定格在皇帝那张累得慌的脸上。 “陛下,”她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那扇通往东宫的古钟,“跟着我,或许还能多活几年。若我不愿,那便留在这里,等死也好,等那所谓的‘大局’来定也好。” 钟楼的钟声敲响了子时,将整座皇城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烛火在风中摇曳,将洛风尘的身影拉得扭曲而拉长。 她知道自己完了,要么说,她终于活成了她自己。 “洛风尘——!你疯了!”有人嘶吼着冲了上来,浑身是血,眼神疯狂。 洛风尘站在台阶中央,迎着风雨,迎着唾沫,微笑着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疯,我只是想睡一觉。” 雨水冲刷着地面,冲刷着那些虚伪的面具。洛风尘的身影在风雨中慢慢不清楚,最终只剩下一个孤独而决绝的剪影。 她知道,从今往后,这皇宫再也没容过她。但这又何妨? 只要能站在高处,哪怕是在废墟之上,她便是这天下唯一的皇后。 雨停之时,日头正好。 洛风尘收起那张女榜,转身归家。身后,千年来无人知道的禁忌与秘密,此刻都成了她最甜美的梦呓。 这一生,再无回头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