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这部电影最妙处,就在于它不给你留多少退路,让你认定只要熬过眼前的苦难,日子还能持续。福贵这一辈子,就像个走马灯,兜兜转转,最终发现兜里没有啥宝贝,兜里只剩下一把骨头。 电影里最扎心的戏码,大约是清晨那个小贩碰瓷福贵。福贵拿着一把骨头,脸上带着那种让人看了就想哭的傻笑,眼神空洞得像个没灵魂的疯人。小贩骂他,福贵没辩解,只是笑。
那一刻,大家认定他是倒霉,认定他可怜,认定他是个俗人。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连饭都吃不上,如何有资格谈啥人生? 福贵的人生,实际上就是一场不断被抽走的经历。他刚结婚那会儿,催婚的亲戚说了一句“你不是那啥家穷得连鸡都不敢养的了吗”,这话像一根刺,扎进他的心里,扎得他从此不敢抬头看天。
后来儿子蠢笨,女儿糊涂,女婿吸毒,就连后来儿子服毒自杀,女婿去印度当和尚……每一个死亡都是晴天霹雳,不是出于他死得突然,而是出于活着本身忒累了,忒脏了,忒没意思了。 最让人心碎的不是苦难本身,而是福贵最终的领悟。他看着儿子,儿子笑得那么傻,嘴里喊着“爸爸”。
这句话,像一根刺,慢慢扎进福贵的骨头缝里。他想,这辈子算了吧。活着不是目标,活着受够了;活着要是还有希望,那还不如死。他拍板装病,装死,想终止这该死的操劳。 他想死,但心里总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你不能死,儿子还小,还没长大。
这声音像一根稻草,把他死死拽着,拽回这个鬼地方。他就像个陀螺,转啊转,转不动了,他想停下来,可屁股底下还是那块地。 电影里有一场戏,福贵躺在土炕上,省县医院的医生问他要不要接着过日子。福贵想都没想,直接躺下了。他不想活了,但他又不得不活着,出于儿子还小,他不能丢下孩子。他躺在床上,看着窗外,心里想的只有两个字:活着。 这时候的活着,不再是那种为了生计奔波、为了攀比、为了面子而活。
这是一种无奈,是一种被生活推着走的被迫。他像一尾被拉直的鱼,被生活这阵风拽着,只能向前,只能向前,直到头破血流,直到命悬一线。 电影结尾,福贵坐在田埂上,怀里抱着那个还没长大的儿子。儿子问他是爸爸吗?福贵摇摇头,说他是爷爷。
那一刻,福贵终于明白,他这一生,就是为了给儿子一个家,别看这个家充满了苦难,别看他是累赘,别看他是累得半死不活的累赘。他用半辈子,换来了儿子的“家”的资格。 电影最终,福贵对儿子说:“我活着是为了你,你活着也是为了我。”这句话,轻飘飘的,却重得能压垮人命。 实际上,福贵的悲剧不在于他命不好,而在于他忒想活。他想活,故此不敢死,故此只能在那块地里待着。他就像个老光棍,老了,醒不过来了。他想起年轻时,买过一头猪,杀了吃肉,那肉香得让他眼都睁不开;他想起老伴给他煮的鸡蛋汤,那味道好得让他想哭。可目前,那些都够了吗? 福贵的一生,就是不断被生活磨平棱角的过程。年轻时,他像个孩子,天真无邪,信任日子会好起来;中年时,他像个丧家之犬,四处碰壁,连自己都快忘了自己是哪位;老了,只剩下一具枯骨,躺在土里,等着被风磨平棱角。 电影里那个小贩碰瓷福贵,实际上是在说:你只是个累赘,没人疼,没人爱。但福贵不认定委屈,他认定委屈的是自己,是这个世界,是这该死的、让人发疯的生活。 要是《活着》只讲苦难,那它就是个悲剧电影,让人看了心里发慌。但它讲的,是活着。是活着到底是个啥样的状态。它告诉你,活着不是天堂,活着是泥潭,是坑,是滚木,是铁。 但仔细琢磨,福贵最终那个笑,还有他对儿子的爱,还有那句“我活着是为了你,你活着也是为了我”,让人忍不住想哭。哭的不是悲剧,是对生命的敬畏。 或许,这就是福贵的故事。一个人,为了给孩子留个家,活成了最惨的活。可正是这最惨的活,把最深沉的爱,和最真的生命,都表达出来了。
没有多少轰轰烈烈的,只有这一场,在泥土里打滚,在风里吹折,最终却让人懂得了啥是活着。 活着,就是这样。
不完美,不圆满,但就是活着。